道别的地方从来不缺少眼泪,赵家父母知道儿子要去做大事,强忍住伤感,直到再也看不见探出窗外的人影,赵母向前跑了两步,蹲下来呜呜哭出声来。
赵父搀扶起爱人,他没有哭,只是说话间带上浓重的鼻音:“好事,说不定哪天咱就吃上米来种的粮食了呢。”
火车内的赵米来怅然若失地坐在座位上,鼻头泛红,他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带着对家人的不舍,对未来的憧憬和忐忑,镜头便切换到了他即将要度过一生的地方。
196o年秋,双抢结束,累得人抬不起胳膊直不起腰,把最后一粒粮食收起来,却见天色灰蒙蒙的,空气中的湿度逐渐上升,再过一会儿,可能会下一场雨。
场长钱振宏扶着腰,疼得龇牙咧嘴,双抢可是大事情,谁管你是场长村长还是县长,进了这里就得干活。
好不容易直起身体,钱振宏抬了下起毛边的帽檐,对着天空点了两下,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贼老天,想糟蹋老子的粮食,没门儿。”
“不回去躲雨在这骂老天爷,”
冯兆兴的衣袖叠到手肘的部位,胳膊上子弹洞穿的痕迹清晰可见,他手里拎着把铁锹,骂道,“我看你是有病。”
种地靠天吃饭,再怎么不信神的人也得拜拜老天爷,求人家给个丰收年。
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钱振宏嘿嘿笑了两声,一脸神秘地说道:“咱农场要来一个大学生。”
冯兆兴完全不知道这事,音量不自觉提高:“哪来的大学生?”
“打电话要的,据说是能进农科院的好苗子,”
钱振宏也没想到自己撒泼打滚真能把人才要过来,看来这招好用,以后还用,他咂咂嘴,跟冯兆兴摆谱,“我跟你说,咱们要尊重人才!”
冯兆兴“呵”
了一声:“你倒是说说,你让谁去接咱们的人才了?”
雨滴连成细密的线,被风一吹,吹进牛的鼻子里,牛摆了摆头,脚步乱了一瞬,赶车的大爷拉拉缰绳,稳住牛车。
镜头后移,直到落在赵米来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上。
此时无声胜有声。
编剧易水最初的创作灵感便是这一幕,拍摄时,他给黎陌讲戏,形容这一刻的赵米来是“狼狈且体面”
的。
赵米来坐了好几天的火车,吃不好睡不好,精神本来就萎靡,走到半路赶上下雨,全身被雨淋透,加上地面不平,牛车不稳,看着人挺板正,脸色还行,没到煞白煞白那地步,实则脑袋一片混沌,全靠意志力支撑,但凡来个人推他一把,他就能直接倒地上人事不省。
怪可怜的。
恰逢年初六,离家远的孩子们已经去往其他城市,逢年过节才能见一面,平常只能靠视频通话。
有的孩子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报喜不报忧,可做父母的,哪能不惦记呢。
一开始只是感叹赵米来“小伙子长得真俊”
,仅仅几分钟后,欣赏的眼光渐渐变成了怀念。
看着赵米来抿唇,难受得一言不的样子,正好切中了一些人柔软的内心,让他们放下手机,真正地沉浸在《荣光》的剧情当中。
于是,实时收视率监测中,原本砸穿地心根本没有下降空间的曲线向上跳了跳,颤巍巍伸出一截触角,像刚刚芽的树,顶开土壤的束缚,延伸着自己的枝丫。
收治率努力增长的同时,网络上的热度呈爆炸式扩张。
尤其赵米来坐在牛车上淋雨的画面,直接被做成了表情包。
【生活就是这么对我这只小猫咪的吗。jpg】
【看似呆,其实走了有一会儿了。jpg】
【笑死,赵米来进农场的时候给钱场长差点吓出尖锐爆鸣。】
【钱场长:我的人才,我撒泼打滚要来的人才!!】
【我觉得这事归根结底还是钱场长的锅,谁让他骂老天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