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让她弯腰太深,又往前迈了半步,轻轻扶了下她的胳膊,听到石头在旁偷笑。
礼成,石头端上两三杯酒,公人恭恭敬敬洒在了香案前。
萧翀又倒了三杯,夫妻同敬王岱山。老先生看着眼前一对璧人,眼底幽光闪过。他想起手执白子的南崧,想起梨花白下捧着素戒的少女,想起南府的熊熊大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是轻轻“嗯”
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夫妻同心,百年好合!”
石头笑着大喊,话音落下,噼里啪啦的爆竹在院子里炸开,红红火火响成了一片。
萧翀望向身旁的小妻子,她望着他,唇角弯起,眼里碎光闪闪,似一朵沾了春露的芙蓉。
爆竹声歇了,满院红纸屑随和风轻舞,飘飘悠悠扬在青砖上。夕阳的余辉斜斜照着红彤彤的院子,照在一对璧人身上。萧翀握着南初的手,往跨院正房走去。
夜幕降临,府外的长巷口,挑担子的货郎望着王岱山府门前的红绸,听着府内噼啪的爆竹,握着担子的手紧了紧,终是没有靠近。
作者有话说:
孙守成:我先病为敬。
萧翀:我先娶为敬。
屠骁:艹,练我一个人!
常赢:……还有我——
来扒一扒王岱山和孙守成这俩“政治高商”
老头呀~
他俩谁更聪明?
我自己认为,他俩算是全书政治智商最高,但不同质,区别是,一个看“道”
,一个看“局”
。
王岱山的立场,是遗民清流,出发点是道义、民心、历史大势,他的眼睛看人性和利益。而孙守成的立场是皇权,他的思维原点是权利、平衡和皇帝心意,用的是利益和制衡那一套。
王岱山看本相,比如他不分析卢荣有多坏多贪,他只说事实,本质藏在事实里。他也能看穿自己的困境,是个识时务的清流。
孙守成是看局,知道皇帝要什么,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递台阶,什么时候亮刀。
王岱山的处世方式,是观察、点拨、拷问,孙守成不,他要么不说,要么警告,要么直接下死手。
所以王岱山是在“道”
的层面立世,孙守成是在“术”
的层面赢。要是比谁更难对付,大概是孙守成。因为对王岱山,你不会怕他害你,但你会在意他怎么看你。而孙守成,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害你,你只能听话。
王岱山让人清醒,孙守成让人失眠。
第144章
屠骁以粮草筹备需要时日为由,迟迟不肯往临州出兵。拖了数日,竟“拖”
来了变局——陛下龙御归天,遗诏称“太子无德,监国无状,奢靡失德,难承宗庙之重。为江山社稷计,废为庶人,传位于陈王。”
陈王奉诏登基,延续其一贯仁德之风,大赦天下,减免多地贫民赋税,其中便包括临州。
新帝登基的消息已传遍天下,废太子的诏令自然做不得数。新的圣旨,要屠骁按兵不动,继续坐镇栾城,称西境不乱,便是其大功一件。
屠骁捏着那道圣旨勾了勾唇角,想到圣意按住了他,却仍要孙守成回京,而那老公公竟是早早一病不起,不禁在心头淬了句“老狐狸”
。
卢荣府上也在为此事密议。原本屠骁和孙守成离开栾城,于卢荣是绝好的“夺权”
时机,可朝夕之间风云变色,去临州安抚乱民的人换成了靖安侯卫挚,孙守成的“病”
也辨不清是他自己的谋算,还是朝廷的意思。卢荣面色沉郁,想到儿子还质于京中,眉头拧得更紧。
幕僚沉思几许道:“圣意要屠将军按兵不动,自然是有防着侯爷的意思。可在下认为,更多是对屠将军本人的防范和试探。侯爷您想,这道旨意一下,屠将军是否奉旨,便意味着是否认可这位新帝的正统。不要屠将军动,恰恰是因为京中还在动。对新帝来讲,在大局稳固之前,越少势力干扰越好,他才能更好地肃清废太子的根脉。”
卢荣鼻子里“嗯”
了一声,算是认可。
幕僚又道:“至于世子在京中,侯爷亦不必过于忧心。一来世子从来便是站陈王的,出谋划策、修渠治水,又去了萧翀这个隐患,是出了不少力的,而这关头,新帝自然也想安抚住您,所以世子必然无虞。”
卢荣一时未作声,过了一会儿才似有不甘道:“本来朝中乱,是难得的好机会,可为安儿打算,终究束手束脚,是否……该想法子把人撤回来。"
“侯爷不可。”
幕僚正色道:“还不是时候。机会自然是有的,可侯爷的机会不是自立’,更不是‘复国’,我们眼下无兵无将,冒然动作会招来祸患。眼下临州民乱,北境上莒国旧势力和狄人蠢蠢欲动,侯爷只需打出‘保境安民、与民生息的旗帜足以,在此之下行事,名正言顺。”
卢荣沉默着喝茶,幕僚的声音似有迟疑,终是又道:“大梁乱得越久,于侯爷越有利。所以,废太子不能死,只要他活着,龙虎之争便不算结束。”
“你的意思是……”
卢荣捏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一瞬不瞬盯着幕僚,幕僚却再未开口。
卢荣维持着一个姿势良久,才沉沉道:“让安儿找机会放走姜煜……会否冒险了些?此事若是败露,安儿必死,我卢家便断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