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
柳三娘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老妪紧紧搂着囡囡,祖孙俩依偎在角落的阴影里,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王老五依旧蜷缩着,嘴里嘟嘟囔囔,眼神涣散。
陆青能感觉到身边谢见微的呼吸很平稳,但身体却微微绷紧,那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苏嬷嬷则悄无声息地挪了半步,将两人更严密地护在身后。
“好了。”
墨云将写好的信卷成细条,又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竹筒和一小截炭条。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刺骨的寒风裹着雪片立刻灌入。她将竹筒放在唇边,吹出几声奇异而短促的音节,模仿着某种鸟鸣。
不多时,一只灰扑扑的鸽子竟顶着风雪,扑棱着翅膀从黑暗中飞来,精准地落在窗棂上。墨云将信条塞进鸽子腿上的小铜管,用炭条在铜管上画了个简易符号,抬手一送。
鸽子振翅而起,瞬间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信已送出。”
墨云关好窗,转身面对众人,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所有人,立刻回房。我会逐一检查,记住好好待在房里,天亮之前,不要随便走动。”
她的目光在柳三娘、老妪祖孙、王老五身上着重停留:“你们几位,嫌疑未清,更需安分。”
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在这与世隔绝的荒野客栈,接连生诡异命案的风雪之夜,这位突然亮明身份的捕头,似乎成了唯一能维系秩序的存在。
众人沉默着,像一群被驱赶的羔羊,在赵龙、钱虎虎视眈眈的目光和墨云冷峻的注视下,沿着吱嘎作响的楼梯,陆续返回二楼房间。
陆青三人回到那间所谓的上房。
苏嬷嬷反手闩好门,又仔细检查了窗栓,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陆青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弛的间隙,这才感到后怕的冷汗已然浸透了内衫。她抬手抹了把额角,指尖冰凉。
“终于……暂时安全了。”
她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谢见微却没有立刻坐下休息。她走到窗边,并未推开,只是侧耳倾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那双点墨凤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深邃。
“安全?”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意,“只怕未必。”
苏嬷嬷走到她身侧,低声道:“大小姐是觉得……那个墨总捕有问题?”
谢见微微微摇头:“问题未必,但绝不简单。北州府总捕,正六品的官职,怎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南下千里之外的荒山野店?所谓的‘公务’,恐怕非同小可。”
苏嬷嬷若有所思地点头:“老奴也觉着,这人不简单。那咱们……”
她的话没说完,但目光却和谢见微一起,转向了刚刚点起油灯、正试图让屋内更亮堂些的陆青。
陆青正拿着火折子,小心地调整灯芯,察觉到两人的视线,动作不由一顿。
橘黄色的火苗跳动起来,将她眼中与‘流浪乞儿’不甚相符的敏锐映了出来。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窗外永无止息的风雪呜咽。
终于,谢见微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陆青。”
“嗯?”
陆青放下火折子,转过身,心里莫名一紧。
“你验尸时所说的那些。”
谢见微缓步走到桌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桌面,“创口形态、凶器推断、血迹喷溅……条理清晰,用语精准,甚至提到了一些连那墨总捕都未曾深究的细节。”
她抬起眼,目光如冰似雪,直直看向陆青:“这可不是在义庄帮帮忙、跟老仵作学点‘粗浅’皮毛就能会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嬷嬷也上前一步,虽未言语,但眼神中的审视与疑虑同样清晰。
压力陡然降临。
陆青呼吸微滞,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