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的雨季,来得缠绵。
雨丝细得像傣医的竹针,斜斜地织着,把竹楼裹在一片水汽里。
黄璃淼坐在火塘边,翻着善春的《傣药图谱》,书页上画着“麻罕”
的炮制过程,用红笔圈着“锅洛浸泡七日”
——这是她上次离开后,善春补画的。
阿修罗从外面回来,竹篓里装着刚采的“芽勇”
(闹羊花),花瓣上的雨珠滚落在地,洇湿了竹楼的地板。“玉罕说,这药新采的毒性最烈,配睡药要减三成量。”
他把药倒在竹匾里,动作轻得像怕惊醒它们。
善春在给王二讲“四塔平衡”
,王二的笔记本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号,把“风塔”
画成了风车,“水塔”
画成了茶壶。“你这脑子,装得下澜沧江的水,装不下药理?”
善春用竹针敲他的脑袋,“风塔主气,水塔主血,就像你的刀和黄姑娘的冰,缺一不可。”
王二摸着后脑勺笑,露出憨厚的牙。他爹的咳嗽早好了,现在跟着寨里的人学种“亚乎鲁”
,说要把傣药卖到中原去。
雨停时,竹楼的屋檐下挂起了水帘,阳光穿过水帘,折射出七色的光,照在黄璃淼的水魔法书上,书页的蓝光和水光缠在一起,像条活的蓝蛇。
寨里出了件怪事。
孩子们突然上吐下泻,像中了毒,寨医查了半天,找不到原因,只说是“水塔失衡”
,用了“雅叫哈顿”
也不管用。
善春去查看水源,发现江水里漂着些泡沫,带着股机油味——是下游的货船漏的。
“是‘浊水毒’。”
善春的脸色凝重,用竹杯舀了些江水,里面的微生物在阳光下乱舞,“雨林的水干净,受不得一点脏,孩子们喝了,四塔全乱了。”
黄璃淼的水魔法书剧烈发烫,蓝光几乎要冲破油纸。
她指尖划过江面,水流突然掀起漩涡,把泡沫卷到岸边,冰魔法瞬间发动,泡沫被冻成冰块,像颗颗肮脏的珍珠。“我能净化水,但得有药引。”
“用‘埋嘎筛’。”
善春从竹楼取来沉香,点燃后扔进江里,烟气贴着水面散开,“沉香能聚水之灵气,把浊物逼出来,就像你用冰锁住毒。”
阿修罗和王二带着孩子们去采“莫哈蒿”
(青蒿),这种药能清湿热,比中原的黄连更温和。
玉罕则熬了大锅“锅洛”
(淘米水),让孩子们每人喝一碗——傣医说,淘米水是“土性”
,能中和“水性”
的毒。
三天后,孩子们的病好了。
黄璃淼望着恢复清澈的江水,忽然明白,江湖的险恶,不止藏在刀光药影里,还藏在看不见的浊水里,比断肠草更毒,却也更容易被人心的清澈化解。
货船的主人,是个富商。
听说江水被污染,带着家丁来赔罪,船上装着绫罗绸缎和金银,却被善春挡在了寨外。“我们要的不是这些。
”
善春指着江边的“亚乎鲁”
,“你们要帮我们种药,等药材长成了,再运出去卖,用赚的钱修拦污坝,这才是赔罪。”
富商是个精明人,知道傣药值钱,立刻答应了。
他的儿子,是个体弱的少年,总咳嗽,黄璃淼给了他块熟地黄,让他配着“莫哈蒿”
煮水喝。
“比人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