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长公主看着她没说话,神情不辨喜怒,半晌,才慢慢道:“你胆子很大。”
就是京城中的贵女,也没有哪个敢这样和她说话,更没有谁能在她的眼神审视下镇定自若挺过半炷香。
不是装的镇定自若,而是真的从容不迫,不畏惧她的身份,也不怕死。
妘缨放下墨条,抬头朝昌平长公主微微一笑:“民女胆子若是不大,现下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昌平长公主以手撑头,靠着几案微微阖眼,淡淡道:“想问什么就问吧,能告诉你的,本宫不会隐瞒。”
“不过——”
她又抬起眼皮看向妘缨,目光锐利:“你若是糊弄欺骗本宫,就休怪本宫不客气。”
妘缨低头一礼:“请长公主放心。”
复又抬头道:“民女只需要知道一个问题,再问长公主讨一样东西便可开始做法。”
讨一样东西?
屋内众人看着妘缨,眼中皆浮现鄙夷。
还没开始办事,就先开口讨要赏赐了吗?
果然是乡下人,就是眼皮子浅。
昌平长公主倒没觉得如何,只要能让儿子安心入土转世投胎,这女子要万两黄金都使得。
收了钱才好办事不是么。
至于卷钱跑路这个可能,她不觉得这女子有此胆量和本事。
“你想要什么?”
她问道。
妘缨道:“需要令郎的头,或者染了他血的衣物也可。”
昌平长公主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原来她说的讨要东西是为了做法需要,不过她当然不会因为误会了别人而感到愧疚。
“不知可有?”
“有。”
昌平长公主很快恢复表情,命人去取染血的衣物来。
衣服是装殓时换下来的,包括袁三公子平常所穿的衣服,盖的被子等等,都装在随行的马车里,这些东西是要在灵前烧掉的。
趁着下人去取衣服,昌平长公主问道:“你要问的问题是什么?”
妘缨提笔蘸墨,开始准备写通灵帖,一面说:“便是民女先前所问的那个问题,令郎是哪一日出的意外?”
这回昌平长公主没有再左顾而言他,回道:“七月初八。”
声音有些低,语气里带着哀戚,并不愿提起这个日子。
妘缨点点头,没再说话,低头运笔。
站在桌边的仆妇看到她笔下出现弯弯曲曲如鬼画符一般的线条,看的人眼晕。
很像是道士画的符咒,不过人家都是朱砂黄纸,她却是白纸黑墨,看着更多了两分森然。
仆妇身子微晃,用力眨了眨眼睛,不敢再往纸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