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巴不得他能出事,最好折掉。畢竟自他「出世」,劍閣維持了數百年的「第一劍」就再沒人提及,只要一提到「劍」,任誰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燕奕歌」。最好笑也可悲的是,就連他們自己也是如此。
易淮承認自己在劍閣的沒落中出了一把力,但事實上易淮只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劍閣腐朽陳舊已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實。或許有人認為這是「正規」門派的傲氣與應該保存的規矩,可活都要活不下去了,還講什麼規矩……易淮反正是不能理解的。
就像他到現在也不能理解天府天師青揚子都被國師踩著臉侮丨辱了,還能在他那守天閣繼續坐下去,易淮是真心實意地懷疑他是不是其實已經沒了,送出的這些信與指令,不過是未卜先知留下來的「錦囊妙計」。
不過人與人之間也是不一樣的,有人願意變革,就有人喜歡守舊,易淮從不會主動與他們說什麼。
麓磬距離京城不遠,半日的腳程都不用就入了城門,這邊查得沒有京城那麼嚴,通關文書也只是掃一眼就放行。
最多就是守城的士兵在看見「燕奕歌」三個字時,看了一眼燕奕歌,再掃了眼他背上背著的劍袋,有幾分好奇和敬意。
實在是聽過太多關於燕奕歌的傳奇故事。
真真假假的,那些說書人和生意人為了能賺到錢,總會大誇其詞,口口相傳,變得很離譜也不是不可能。
比如易淮之前在內測版時還聽過有人說他可以一拳轟開一座山,聽得他滿腦門問號。
易淮他們進城後,人還沒上馬車,就看見了坐在城門附近的茶鋪里喝茶的季照彤。
季照彤戴著半邊繪著青竹的面具,身著一襲青衣,今日雖未下雪,但從堆積在道路旁的雪以及路上行人裹得厚重嚴實來看,還是能夠看出來正是深冬時。
但季照彤卻在如此冰寒地凍的時節只著一身秋衣,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根不彎的竹竿一般。
季照彤並不是那種長得讓人感到驚艷的類型,相反還有些平庸,但常年習武加上她自身的氣場,就沒有半點普通的感覺。
甚至…要知道她可是許多江湖人心中的「女神」。
燕奕歌沒再上車,只在心裡與易淮說了聲季照彤來了。
窩在車內懶懶打哈欠的易淮嗯了聲,然後慢騰騰地挪動身體,再由著自己扶著自己落下。
他們朝季照彤走去時,季照彤也是同時起身,落下幾枚銅錢在桌上,便拿起了放置在一旁的素節劍向他們走來。
和九華劍是雅菊閣的代表一般,素節劍也是清竹閣的象徵,是閣主的專屬。
不過素節劍比較特殊,它劍鞘上並未雕花,是一把沒有劍鞘,沒有開刃的「竹劍」。
劍是極度接近竹子的模樣,圓筒形狀,一節一節的,還是竹綠色的。
但材質卻不是竹子所做,具體是什麼,易淮不知道,但素節劍真的是一把「不斷劍」。
他也問過季照彤素節劍到底是什麼所做的,季照彤說她也不知,但不像其他劍閣的劍都在歲月中斷過又重鑄造過,素節劍這麼多年始終如此。
那時候易淮想可能是公測版才會提到的故事了,現在想想……
「燕莊主。」
季照彤反手執劍抱拳,是清竹閣一個比較特殊的禮節。
她的掌心並非抵著拳峰,而是抵著虎口和劍柄。
這個禮節也是清竹閣表示尊敬示好的意思。
季照彤不僅對燕奕歌如此,對她不知道身份的易淮也是如此:「還有這位燕公子。」
她微微頷致意,然後側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位在麓磬的一切清竹閣都會負責,請隨我來吧。」
易淮和自己對視一眼,沒有拒絕。
季照彤是直接把他們安排進了清竹閣里,清竹閣有點偏「清修」「苦修」,閣內沒有那麼華貴奢侈,甚至可以說得上幾分簡樸,唯一和雅菊閣相像的,就是閣內種了一片的竹,隨處可見竹與竹紋。
雖然不怎麼靡麗,但清竹閣勝在安靜。
因為北邊城市總要比東南部面積大上許多,所以清竹閣的占地面積還比雅菊閣多不少,這樣就更不會擁擠。
清竹閣雖是「閣」,但閣樓類建築只有一棟,旁的都是尋常的房屋,白牆青瓦,倒有幾分江南那邊喜歡的雅致味道,在麓磬這座典型愛富麗堂皇的北方城裡都顯得突兀獨特起來。
季照彤顯然不是匆忙準備的,她特意給兩個易淮安排了一處僻靜的院落,一應事物都準備妥當,還能停進馬車。
至於問杏林館借的車夫,季照彤自然也是一併安排好了。
他們一路都未說話,到了無人的院落後,季照彤也是先問了易淮覺得如何。
——她問的,是易淮本尊這具身體。
易淮點點頭:「挺好的,多謝。」
他心裡跟另一個自己說:「她真是一如既往地厲害。」
季照彤並不知道易淮和燕奕歌之間的聯繫,但她看得出來燕奕歌對易淮的愛護,所以她便知道,只有易淮點頭才是真的。
至於安排這一切……
季照彤頷:「燕公子滿意就好。」
她看著兩個易淮,直白道:「實不相瞞,兩位也應該猜到,我有事拜託你們幫忙。」
易淮和燕奕歌同時嗯了聲,季照彤自然是有聽出他們聲音接近相似,卻沒有因此流露出半點神色,只繼續道:「麓磬候有一位庶子,我想收他為徒,他也願意拜我為師,但麓磬候不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