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我的府兵,不過是做做樣子,還請燕莊主勿怪,也煩請這幾日暫且先居於府內,有何事可以交代溫戚。」
榮景謙示意自己身側的副將,對方上前半步,沖易淮頷:「他是我的副將,這幾日會暫時負責守著這邊。」
易淮看他一眼,燕奕歌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殿下是因為陛下相信我,所以相信我?」
「這案子不就是以父皇的想法來辦才是最重要的嗎?」榮景謙也淡笑了下:「再說即便父皇懷疑燕莊主,就算這一局是父皇的意思,我本心也是信燕莊主的,只是處理的手段……難免違背本心罷了。」
易淮沒怎麼聽說過這位丹郡王,如今一見,倒覺得他比素有直來直往評價的榮景雅還要直接啊。
燕奕歌便也直接道:「實不相瞞,我懷疑這一局背後有哪位皇子的手筆。」
榮景謙稍頓,並不意外:「…那燕莊主懷疑誰呢?」
燕奕歌漫不經心:「暫時沒有明確的人選,我還想問問殿下有沒有想法呢。」
榮景謙搖搖頭:「我常年在外,對京中局勢並不清楚。」
易淮勾著唇看他一眼,沒說什麼。
燕奕歌則是慢慢道:「如今京中局勢,我倒是聽了兩嘴。大皇子宸親王在朝中聲勢最大,都說四皇子和五皇子是綁定在一塊兒,和宸王分庭抗禮。」
榮景謙面色不改:「也是正常,四弟五弟是雙生子。」
燕奕歌笑了下,又換了個話題:「殿下可以試著查一查楊陌。」
「楊陌?」
榮景謙思索片刻:「我來時路上,越統領與英招郡主跟我說了一下京中能做到在禁軍和內侍反應過來之前殺人的江湖人都有些誰,提到過他。他是『鬼劍』,說是他的劍法獨特鬼魅。燕莊主是因此懷疑他嗎?」
「懷疑他沒有什麼理由。」燕奕歌說:「只是有一種直覺。」
榮景謙微頓:「……我明白了,我會從這裡著手。」
他並未在此久留。
離開後,榮景謙的另一名副將在他上馬時低聲說了句:「殿下,楓亭來客。」
榮景謙微頓,調轉馬頭:「你去查一下楊陌,我出城一趟。」
。
「楓亭」,是在兩座山間的一個亭子。
亭子早就荒廢,半殘不塌的,這裡實在沒有什麼風景可言,卻也因此十分隱秘。
榮景謙騎馬趕到時,就見一名和他長得有幾分相似的少年圍著狐裘,打著哈欠,手裡捧著一卷書。
見他來,少年站起身,亮著眼睛喊了聲:「三哥!」
榮景謙下馬朝他走去:「老四。」
四皇子榮景博,和榮景雅因是雙生子的原因,長得十分相像,但要少幾分沉穩和強壯,多一分羸弱與嬌氣,所以很容易辨別:「昨日家宴時我便想找機會同你講話,可惜人多眼雜。你回京這麼久,到今日我才找到機會與你敘舊。」
他扁扁嘴:「三哥好難見。」
因為榮景雅自小就被送入了雲螭寺,大哥榮景霖又跟在榮少煜身邊,所以反而榮景博和榮景謙算是一塊兒長大,關係是最為密切的。
「我們少見一些好。」
榮景謙說:「老五本就不太信你是向著他的。」
榮景博撇撇嘴:「我本就不是向著他的。」
他說著,又亮了眼睛:「我聽說父皇將內侍被殺一案交予你了,若是此次你辦得好,是不是以後你便能留在京城裡了?」
榮景謙看著他,低嘆了口氣:「我對皇位並無執念。」
雖然也是有過幻想,但不是非要握在手裡的。
榮景博也看著他:「可我就是想三哥你做皇帝!你比榮景霖和榮景雅合適!」
榮景謙不想這麼久沒見榮景博,一見面便要與他吵架,便換了個話題:「先聊案子吧。」
他問:「你知道楊陌這個人麼?」
「三哥你懷疑楊陌?」榮景博思索片刻:「他是去年春日入京的,入京後便定居京中,但沒見到他與誰交往甚密。我也見過他幾次,我不太喜歡他,陰惻惻的,感覺不是什麼好人。」
他說著,又問榮景謙:「三哥不懷疑燕奕歌嗎?現在京中可都說是他呢。」
榮景謙嗯了聲:「我並不懷疑他。」
榮景博若有所思:「父皇也好似是偏向他的…我聽說父皇一開始想讓萬姐姐和越伯查此事……三哥你順著父皇的意思走是最好的。」
「…我不準備動他,不全是因為父皇。」
榮景謙強調了一下那句:「是我不懷疑他。」
榮景博微偏頭,眸中困惑之意頗濃:「為何?」
榮景謙微垂眼帘:「他不記得我,但我記得他。成泰年間,那時我還不是駐守邊疆的將領,只是在譚將軍手底下當個兵。那時吉真秘密聯合西域那邊一支沙匪隊想要攻破邊城,沙匪扮作普通百姓在城內潛伏,在城中各個要點埋了炸彈,他們的計謀差點就達成,是他來通知了我們此事,並且幫助我們一同剿滅了那支沙匪。」
他說:「我不信這樣的人會做出這樣的事。」
榮景博一時沒說話,榮景謙摸了摸他的腦袋:「你對老五和父皇也別總是有意見。老五和你是一般年紀,總有幾分少年的驕縱,你們從小又不在一塊長大,有時他不一定是炫耀,只是想與你分享。父皇不封你,是為了保護你。世人都覺得你和老五是捆綁在一塊兒的,老五去雲螭寺拜過師,又師從上一任太子師,不知道被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再登高一點,老五武功高,無法對他下手,但你不同,你自小身體不好,父皇是擔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