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轉身,伸手示意易淮和燕奕歌:「易公子,請。」
猜到她多半不是說那個簪子的來歷,也是有別的要事要說,易淮依舊沒急著問一句。
左右都耽擱了這麼久,也沒必要急在這一時。
風花雪月樓不至於拿個假的忽悠他。
除非是他理解錯了意思。
但應該不至於。
易淮心說他從小到大就很少在這種事上猜錯。
觀紅魚在前頭帶路,出了這專門用來比試的荒敗院落,在風花雪月樓的九曲迴廊里彎彎繞繞,拐過了不知道多少個彎,最後進入了一座四層的樓閣。
易淮知道風花雪月樓本身就是一個大陣,他之前還站在風花雪月樓外樓,也就是迎客的那棟八層的八角閣樓的頂端看過這個大陣。
至於破沒破解,觀紅魚問他時,易淮只笑了下,沒說答案。
但聰明人明白,易淮已然破解了。
所以觀紅魚一直還有一個認知,那便是無論如何都不要與易淮為敵。
此人無論是才智還是手段亦或是武學都太過常。
因此在風花雪月樓里,有人問觀紅魚如何看待劍閣雅菊閣與「燕奕歌」為敵一事時,觀紅魚只說了四個字——
「劍閣無人。」
這話並未傳出,只在樓內被各位姑娘琢磨。
最後還是如今的月主完美解讀了出來。
觀紅魚說的劍閣無人,一是指雅菊閣此舉愚笨且像個笑話;二是指劍閣不對雅菊閣多加約束規勸或是直接介入,也是當權人不夠有腦子;三是指劍閣無人能夠勝過「燕奕歌」,劍閣第一劍已然早就銷聲匿跡在「燕奕歌」出世時。
至於四……便是說劍閣再不變革,終有一日會真的再無人入劍閣,這幾百年歷史、一度是江湖的定海神針的門派,便要徹底消亡。
想到劍閣,觀紅魚一邊領著易淮慢慢下樓,一邊道:「雅菊閣變動還挺大。」
易淮稍揚眉:「方前武功差些,但有當掌權人的頭腦和才智,最重要的是他有江湖人最喜歡說的江湖人的俠氣與胸襟。」
燕奕歌隨意評判:「劍閣這麼多年歷史,固步自封了,需要這樣的鮮血液。」
觀紅魚不知道是笑了一下還是如何,但語調還是那樣波瀾不驚,總有幾分機械感:「直接將《雅菊劍法》向閣內弟子公開的『鮮血液』?」
她其實沒聽過這個詞,但能大概意會到。
聰明人,是不需要辭典也能聽懂。
易淮還未說什麼,觀紅魚又道:「不過說不定確實有奇效。」
她停在一面浮雕壁畫前微微抬手,根本不像是看不見的人,準確無誤地摸到了機關按下:「還有你們在鯉泉遇見過的那位小友,葉芊然。」
觀紅魚不出風花雪月樓已快十年,可她全在這一樓中知天下事:「她拜入了霜梅閣,是霜梅閣解意長老的親傳弟子。」
易淮也不是很意外,燕奕歌平靜道:「她有些天賦。」
打開的暗門顯現出並不狹窄卻有些昏暗的通道,通道內的氣息帶著些潮濕感,不算是很好聞。
觀紅魚對於有沒有燈都無所謂,但易淮不太看得清,所以燕奕歌乾脆利落地彎下腰,將人抱起。
不是打橫的姿勢,而是像抱小孩似的,讓易淮的身軀完全貼進了他的懷裡,人坐在了他的臂彎。
易淮始終覺得,能單臂抱起自己的自己太酷了。
所以他笑著彎了眼,摟緊了自己的脖子。
聽見了動靜的觀紅魚面不改色:「本來還想問你是否需要掌一盞燈,現在看來不用了。」
易淮語調懶懶,沒有半分赧然:「確實不用。」
通道是往下的,越往下走越陰冷,所以燕奕歌不動聲色地再運轉了內力給易淮暖著。
這條路不短,他們走得又很慢,觀紅魚覺察到爍金流石的內力波動,開口道:「對了,方才與你比試時,應當不是我感覺錯了吧?」
她說:「我感覺你的內力里似乎摻雜了點爍金流石的內力,而且另一個你,好像也被你的一招一式在牽引著……我能夠感覺到有內力波動。」
易淮並不意外觀紅魚的敏銳,事實在之前觀紅魚說她修「心眼」時,易淮就覺得怪怪的,而現在這個世界又明顯地有些玄幻因素在了,易淮便不得不想是不是真的有「心眼」這種東西,而不是說五感中拋開視覺的其他四感。
燕奕歌並未解釋,只模稜兩可地說了句:「我們是一個人。」
觀紅魚何其聰明,當即便閉口不言。
恰好他們行至盡頭,看似沒有路了,但觀紅魚用自己的紅杖在牆上規律地敲打了會兒後,厚重的牆壁便緩緩上升。
只見裡面是約莫一間正常臥房大小的石室,收拾得乾淨又溫暖,頂上還有幾個隱蔽的通風口,還有床榻和梳妝檯、屏風與桌椅。
而在石牆上升時,觀紅魚便讓了讓位置,側身立在牆根,將易淮和燕奕歌讓出來。
到一半時,易淮便清楚地看見裡頭跪伏著一名身著冬衫的女子,頭髮簡單用一根木簪挽成了婦人頭,語氣恭敬:「屬下失職,請莊主降罪。」
易淮看著她,無聲地嘆了口氣。
燕奕歌心裡雖有些醋,但還是淡淡道:「她沒受傷。」
易淮示意他放自己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