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簪子雖然好看,上頭的玉蘭花也有些巧妙,呈綻放之勢,栩栩如生,卻也終究是支簪子。
拿這個做入場的信物,多少是缺了風雅,多了分俗氣的。
只是……
「我也覺得眼熟。」
燕奕歌說。
易淮沒碰這根簪子,他只端著匣子細細地看了眼:「這顏色也比較獨特,好像是薄柿色……」
話出口後,他終於悟了:「是不是薄柿戴過這個,風花雪月樓想說他們知道薄柿的消息,或是想告訴我薄柿就在風花雪月樓,所以才把這個簪子放進匣子裡的?」
燕奕歌仔細回憶了下:「不記得了。」
他說的是不記得薄柿戴沒戴過了。
易淮覺得很無語:「誰會記得這個啊。」
他說的是實話,這也是為何無論是哪個易淮都沒半點吃醋的意思。
因為他是真不記得薄柿戴沒戴過這個簪子,甚至就連她戴沒戴過簪子都沒有注意。
他是過目不忘,但壓根不會去在意的東西,又怎麼能不忘。
拜帖上說的是申時,現在距離申時不遠了,等他們慢悠悠晃過去時間便差不多。
易淮把匣子蓋上後,就讓燕奕歌拿著了。
懶得拿東西。
京城就算要比中州、南海、越東都要冷許多,可這裡依舊是最繁華熱鬧的地帶。
城市規模也要比那些地方大,還匯聚著各地的人,甚至包括西域那邊都有不少。來自各地的口音交匯在一塊兒,顯得更加喧囂。
街上的雪早就被街道司清掃得乾乾淨淨,因為今日是冬至,是亞歲,所以街面上比易淮他們到京城那一日還要熱鬧。
他們還路過了布施的棚子,好大一片,有不少官宦和富商都擺了「攤」在裡頭,還是一如既往地,這一天既派粥也派餃子,能去領的都是些衣服上打了許多補丁,在這冷天也明顯不太能穿暖吃飽的人。
至於有沒有貪圖這點小利的百姓故意扮作這樣的人冒領,那當然也是有,只是反正每人只能領一份,一份也只夠一個人吃,這些行善的人自然也不是很在意這點小錢。
易淮和燕奕歌慢悠悠晃悠在街道上,因為要路過一條鬧市街,還看見大白天的都有噴火龍耍雜技的,很是熱鬧。
易淮還停下來看了兩眼,不得不說,古代雜技因為沒有什麼科技,就都是些狠活,讓人不得不拍手叫絕。
等他們到風花雪月樓時,申時已然過半。
風花雪月樓占地面積也很大,且不止一座樓,除了一座八層的八角閣樓外,後頭還有院落,院樓也是矮樓,最矮都有兩層,後面的院樓每層都有迴廊連接著,方方正正地圍繞著迎客的閣樓和後樓之間的大院子。
那院子的假山水榭都極美,是風花雪月樓初代樓主設計,其原是皇家園林的設計師,還是主設計。
都不需要出示拜帖,還未開門迎客的風花雪月樓在易淮出現在門口時,就有人迎了出來。
一名穿著冬裙但不顯臃腫,絨邊甚至讓其顯得有幾分優雅可愛。
她沖兩個易淮行了個翩然的女子禮,面帶微笑,恭敬卻不卑憐:「燕莊主,還有這位公子,請進。」
她伸手示意,聲音柔柔的:「觀大家自聽說燕莊主您入城後便一直在等這一日能與您見一面,比試一番。」
燕奕歌只點了下頭,就邁入了敞開的大門。
但他才抬腳踏進去,便有聲音從背後傳來:「方才我來你們還說你們尚未到迎客的點的!」
易淮微微回,就見一名書生打扮的富家公子在這樣冷的天還拿著一把扇子,不悅地輕輕敲擊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睖著那姑娘。
姑娘面色不變:「蔣公子,這位是我們觀大家的友人,不完全是客人。」
「觀大家的友人……」
蔣公子顯然是不認識燕奕歌那張臉,也沒從記憶里扒拉出易淮臉上戴的面具的。
這並不奇怪,有人關注江湖上的風雨,就有人並不在意。
哪怕可能聽到過名字,也不一定會去注意這人長什麼樣有什麼特點。
所以這位顯然是仗著自己有幾個錢就以為自己可以橫著走的蔣公子並不相信這個託詞:「他砸了多少錢成為你們觀大家的友人的?!」
易淮勾勾唇,望著抬著下巴說話的蔣公子,忍不住感慨了句:「來你們這兒總是能遇見一些覺得只要是開門迎客的店鋪,無論是什麼地方,都沒有用錢砸不下來的小可愛,真是……」
為這鉤心斗角的大人世界都添了幾分樂。
他這話顯然不是說給這位易淮也有些面生的姑娘聽的,在二樓聽見動靜的女子慢慢行至外廊,立在檐下,垂眼一掃。
她戴著面紗,一雙柳葉眼似刀似雪,像是淬了北方冬日的寒在裡頭,冷冽得令人不禁心尖微顫。
女子上衣著雪白3色三領窄袖,上繡碧色與空青色融合的山水畫,下著以佛青色為主繡著雅致的錦繡山水的馬面裙。
她未披襖子或是披風狐裘,立在日光底下看著清冷又無端像是在散發著柔和的光。
她出現時,便有人驚呼:「雪主蘇前雨!」
「桃溪。」
蘇前雨淡淡開口:「從此往後風花雪月樓不接霞陵蔣家的任何客或是生意。」
她說著,微提裙擺,翩然從樓上飛下,沖易淮與燕奕歌作揖行禮,聲線還是冷的,但語氣卻無比恭敬:「燕莊主見笑,是我失職,您這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