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碗在地上碎成几片,白生生的米饭黏腻地缠绕在上面,染上灰尘,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这是我在家吃的最后一顿饭。”
饭桌上沉默了一瞬。
姜母尖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威胁谁呢?真好笑,你以为你威胁得了谁?”
“所以我也没想威胁谁,我只是通知你们。”
姜棠的语速很慢,压着几分颤抖:“上学的时候我考得差你们就冷暴力儿,考得好也从来没有得到过夸奖,现在我工作赚钱了,你们倒是开始对我指手画脚了,我想跟你们说,你们没有资格。”
“妈,你说你操心我的婚事是在乎我,并不是的,你在乎的是钱。赵姨的儿子我没记错的话今年都在十五岁了,年纪大的会疼人,你可以跟我爸离婚去疼他。”
“你说的是什么话!”
姜父一拍桌子怒吼:“没大没小不孝顺的东西!跟你妈道歉!”
“那也比爸爸把奶奶送去养老院到现在一眼都没看过要孝顺,”
姜棠站起来,她的眼眶已经红了,拼了命地忍住让自己不要哭出来:“别在这装大男人维护我妈了,这些年最欺负她的就是你,你缩在她后面装老好人,其实最让人痛恨的就是你。”
“我的话说完了。”
姜棠拎起包,不顾饭桌上的大吼小叫,径直走出了门。
刚一出门,眼泪就不可控地落了下来。
她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泪水却越抹越多,抑制不住地汹涌出来,随着她的脚步一滴滴落在被阳光晒过的青石板上。
也不知道闷头走了多久,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姜棠应激地想甩开,人被往回拉了拉,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姜棠,是我。”
姜棠微怔。
她抬头,泪眼朦胧里看见陈漾站在她面前,秋日的阳光歇在他的肩头,鸭舌帽下看不清他的脸色,却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凝滞:“怎么哭了?”
姜棠张了张口,想用正常的语气回答陈漾,嗓子却几乎发不出声来。
陈漾皱眉。
握着她手腕的掌心微微用力:“跟我来。”
平城路除主街道外,向不同方向延伸的小巷不计其数,作为在平城路长大的姜棠来说,几乎每个巷子她都探过险。
包括陈漾带她去的这个尽头是平城河的入云巷。
平城河环绕整个平城路流淌,载客的渔船慢悠悠地划过,姜棠坐在岸边的一块巨石上专心抹眼泪,还不忘了跟陈漾说:“我、我没事的,也不委屈,就是控制不住。”
她天生就这样,稍微一激动就容易哭,一会儿就好了。
她抽搭:“谢谢你、谢……”
“别谢了。”
陈漾离她不远,边往河里扔石子边说:“专心哭。”
姜棠吸了吸鼻子:“哦。”
石子投进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发出声响。溅起涟漪,陈漾插兜站在河边,黑色短袖下身板显得有些单薄,却挺拔笔直。
在哭声里,他稍稍侧脸,好一会儿才欲盖弥彰般:“我妈让我出来买醋。”
姜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她红着眼睛愣怔了会儿,才后知后觉:“没事,你现在回家吧,我在这坐会儿就回去。”
“回哪?”
陈漾问。
“回住的地方。”
“哦。”
陈漾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跟家里人吵架了吗?”
姜棠摇了摇头:“应该是决裂。”
陈漾挑眉。
姜棠小声:“怎么了?”
陈漾说:“看不出来。”
姜棠:“?”
“你高中的时候,”
陈漾顿了下:“很乖。”
姜棠恍了下神:“有吗?”
“嗯。”
“也不算乖吧,当时只是想好好学习而已。”
姜棠擦了擦眼泪:“那时候,我以为我只要考得好,爸爸妈妈就会喜欢我。”
后来才知道,爸爸妈妈希望她成绩好,只是为了让她卖上更好的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