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森厉声打断他:“停!现在请你——我的笨蛋美人告诉我,温德尔在哪儿?!”
“我不知道……”
维西声音越发颤抖:“他说有点冷,让我去储物间帮他拿件披巾,我回来他就不见了……”
卡森怒骂着,我紧张到极致,大声说:“他一定在里面!卡森!外面的门被锁了!”
老师们开始撬锁,卡森和维西听到动静后过来,铁锁很快被锯断,人群飞快地按住卡森和维西,避免他们也出意外,我趁着场面混乱,钻进人群,直往场馆冲。
里面光线太暗了,月光照在泳池上,泛着微亮光芒,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温德尔,是我,乔笛·哈特,你的橄榄球朋友,求你出来——”
哧溜声响在空气里,接着,一把移动的椅子直冲向斜坡。
等到人群追过去,不远处响起巨大水声。
“不——!”
我看到椅子上空无一人,温德尔绝对在混淆视听。
再看向另一侧,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跳台,正看着我,然后毫无留念地砸向水池。
我来不及多想,直接跳下去,岸上发出无数道惊呼。
温德尔沉下去了,他的双腿无法动弹,月光折射进水池,我看到他苍白的脸庞,双臂呈自然打开状态,整个人毫无求生意识。
巨大的换水管道近在眼前,我看到他伸出手,仿佛熟悉机关一般拨弄着管道滤网。那滤网似乎已被提前松动过,一个缺口正在形成,水流正变得湍急。
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常说我像一只小鞋子:你太小了,一不小心就会掉进下水道。
温德尔要进那个粗大得如同我们身体的管道。
我奋力地游去,池水刺痛我的眼睛,让我无暇停下,我终于赶在水管即将把温德尔吸进去前,拽住他的手腕,温德尔的身体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沉重而冰冷,我用力蹬着池壁,勒住温德尔的手臂,带着他一起往外蹿……
空气……我大口呼吸着,看到岸边焦急的人群。
越来越多的人朝我们靠近,我快要支撑不住了……温德尔一直在往下坠,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往下掉,我把我的命赔给你……
池水呛进我的鼻腔,世界变得模糊,浪潮挤压肺部,让我呼吸困难。
终于,一双双大手捞住我们,哗啦水声直甩岸边。
肺部灼热而刺痛,我大口地呼吸着,温德尔也被一同救上来,我终于劫后余生地闭上眼。
这场突如其来的溺水事件惊动了校方。
后来我才听说,我因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温德尔被送往最近的医院,接受详细检查。
维西·塞尔维作为陪同者,因未能及时发现异常,导致搜救不及时,被记了大过。
温德尔的父亲,阿尔弗雷德·莱兰老先生听闻此事,第一时间来到医院,那时温德尔仍昏迷未醒,幸好医生说他已脱离生命危险,否则莱兰夫人非得哭晕过去不可。
人群在走廊尽头密切地交谈着,莱兰老先生银灰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尽管拄着拐杖,身形依旧挺拔如橡树,充满威严,正在向校方施压,非得惩戒塞尔维家族不可。
话题终于聊到温德尔,校长指向我,声音很轻:“那个孩子在那里——”
莱兰老先生朝我走来,灰蓝的眼睛涌起淡淡哀愁,他放下手杖,俯身拥抱我:“感谢上帝!”
他亲吻我的额头,“是乔笛·哈特吗。”
我点头。
“感谢你,我的孩子。”
他宽大的手掌放在我的手臂处,让我早点回去休息。
我没有着急回去。
等到莱兰老先生走后,我独自走到病房,找到一把矮椅,身心俱疲地坐在温德尔床边。
温德尔穿着病号服,睡眼沉沉,深褐色的短发柔软蓬松,指尖轻微泛白,那是被池水浸泡的痕迹。
风声寂静,吹拂窗帘,护士给温德尔量完体温后,屋子里只剩我和索恩,索恩困得眼皮子直打架,忍不住打起盹儿来。
我悄悄握住温德尔的手,呼吸颤抖着靠近他的手背,在他苍白的肌肤上亲了一下。
头顶响起轻微摩挲声,温德尔醒了,用一双微红的眼睛看着我,双眸如同蓝得透粉的宝石,在我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里面有我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惊讶,而是……破碎的审视,仿佛那个吻,烙穿了他所有精心构筑的盔甲。
我识趣地松开手,胡乱说了句‘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