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
他缓缓道,“人和镜魅,既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那么,既然人有各种各样的性格、各种各样的欲望,镜魅自然也一样。在被高压奴役的环境下,原本的性格差异只会反映得更为极致。比如说,有你这样的,为了所谓的理想与自由不惜己身的盗火者;也有蔡阳那种虔诚于信仰的追随者。那么,自然也会有一批人他们其实无所谓那些宏大的生存道理,只是想要‘今朝有酒今朝醉’,尽情放纵一次。既然人类给了他们这些漂亮的、复制的脸蛋,他们也懒得花力气去憎恨,不如享受。这酒吧里聚集的……就是这样的镜魅。”
这一点,在进入这间密室之前,我其实已经想明白了。所以我并没有太惊讶,只是问:“所以,纪议长,您想表达什么呢?”
纪守焯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到底值不值得。我也想过代替你来下这个决定。但是,无论对你还是对存时,又或者对这些镜魅来说由我越俎代庖,其实都并不公平。”
“值得什么?”
一种莫名的烦躁让我胸口闷,“你不是拐弯抹角的人,能不能一口气说完,直白一点?”
纪守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清晰地说道:“到底值不值得……让你牺牲存时你曾经不顾性命也要去救、去爱的那个人的性命,来换这个世界。”
什么?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根本没有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就在下一瞬间,我感到后颈猛地传来一阵剧痛纪守焯手里握着那只空水杯,他刚才突然举起它,砸在了我的后颈上。
而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又出现了那个“酒保”
。只是此刻,他并未穿着服务员的衣服,而换了一身整洁的白衣,看起来就像一名
医生。
那"
医生"
打扮的人向我点头致礼,语气谦卑而温驯:“沈先生,在镜年来临之前,我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议长先生说,您丢失了一段最重要的记忆。他想让我帮您想起来,以便于您……做出最后的决定。"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拖着一种催眠师特有的、丝绒般的尾音。
我浑身的血液正在迅变冷。
不不仅是冷。
是麻。
是从后颈那一击开始扩散的、属于某种神经阻断剂的、温柔而不可逆的麻。
"
我不是沈璧。"
我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我不要做沈璧。
我不要去打开那扇我用尽全力关上了的门。
我不要再次成为那个站在中枢母晶面前、举起锤子、然后把整个世界连同自己一起砸碎的男人。
我不要
我不要去想起,纪存时,是我亲手放弃的。
那心理医生却说:"
从心理防御的角度来说,这段记忆,同样也是您拒绝面对自我身份、拒绝恢复记忆的根源。我希望您放松,敞开心神,接受我的催眠。我会帮您恢复那段回忆。"
这两个人不愧是军旅出身,说这几句话,仿佛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尊重”
了。说罢,他们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将我架起,带进卧房,让我在纪存时身旁躺下。
纪守焯抬起纪存时的手,让我看着他指尖佩戴的那半块黑晶戒指。同时,催眠师忽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那半块神秘的、承载了过度爱恨情仇的黑色晶石,在我脑海中不断地放大、放大……仿佛被人抛到万丈高空,然后脚下忽然一空
我骤然坠落,坠向十几年前的往事之中。
第63章拒绝求婚
十二年前。
这是我和纪存时确认关系的两周年纪念,也是他第一次向我求婚的七天后。
我没有答应。
事实上,在得知他身份的那一刻起,那顿我期待了整整一个月的浪漫晚宴,就已变得味同嚼蜡。席间,我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用早已深入骨髓的套话解释着拒绝的理由沈家的尴尬处境会拖累他,公开关系没有意义,维持现状就很好。
每一句都冠冕堂皇,每一句都让我更加厌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