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倾凰的手指撕开信封一角,火漆裂开的轻响在寂静的内室中格外清晰。她指尖刚触到里层纸页,外头便传来守门仆役的通传声:“东宫使者到——奉太子令谕,面呈许小姐。”
阿菱抬眼望来,神色微紧。云倾凰不动声色,将未拆完的信封迅塞入妆台暗格,顺手压上一方砚台,动作利落如常。她整了整衣袖,起身时左肩绷带牵动旧伤,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她脸上未露分毫。
“请他在前厅稍候。”
云倾凰道,声音平稳,“我即刻就到。”
她缓步走出内室,脚步沉稳,穿过回廊时瞥见院中梨树影子斜铺青砖,天光已由橘转灰,暮色渐浓。酉时交接尚未开始,南市那边的消息还未传来,眼下却先来了东宫的人。她眉心微蹙,随即舒展,像是什么都没生。
前厅烛火初燃,一名身着玄色官服的中年男子立于案前,腰佩东宫令牌,神情倨傲。见云倾凰入内,他略一颔,不卑不亢地递出一封黑纹信函,封口以紫蜡stamped太子印玺。
“太子殿下听闻许小姐围场受伤,特遣本官探问安康。”
使者语气平板,毫无关切之意,“此信为亲笔手谕,请小姐当面启阅。”
云倾凰接过信函,指尖抚过封皮上的烫金纹路,是东宫独有的蟠龙暗纹。她未立刻拆开,只淡淡道:“太子厚爱,民女感激。只是重伤初愈,不便久站,还请大人容我坐下读信。”
使者点头,却不退下,立于厅角静候。
云倾凰落座,剪刀挑开封蜡,抽出信纸展开。字迹工整,墨色浓重,内容却如刀锋直刺而来:
>“边关旧事,非不可翻。神策将军之名,曾震北疆,然功高震主,终遭削籍。若今人再提当年兵符私调、擅自出征之举,不知朝廷将以何罪论之?尔既知进退,便该识时务。三日内回话,否则流言自起,清誉难保。”
她看完,面色未变,将信纸轻轻放回函中,置于案上。
使者开口:“太子盼小姐明晓大义,勿负厚望。”
云倾凰抬眼,目光平静:“我已读毕。劳烦回禀太子,云倾凰不过一介闺秀,边关往事早随父辈尘封,何来私调兵符之说?若太子执意追究,我不惧对质公堂。”
使者眉头微动,似未料她竟敢如此回应。他顿了顿,低声道:“小姐慎言。太子之意,是为你好。如今你孤身无依,宁王未必肯护你到底,五皇子也已碰壁而归。唯有东宫,方能保你一世安稳。”
“保我?”
云倾凰冷笑一声,“是以毁我,来保我?”
使者不再多言,拱手告退。
厅内重归寂静。云倾凰坐在原位,指尖轻敲案角,节奏缓慢而坚定。窗外风起,吹动帘角,烛火摇曳了一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裙裾窸窣。苏挽月掀帘而入,髻微乱,似是匆忙赶来。她手中端着一盏药盅,面上带着忧色。
“姐姐,我听说东宫来了人?”
苏挽月将药盅放在桌上,走近几步,“可是为了诗会之事?五皇子才走,太子又来,你可真是……招人惦记。”
云倾凰未答,只看着她。
苏挽月察觉气氛有异,低头看见案上那封黑纹信函,犹豫片刻,伸手拿起,匆匆扫过内容。她脸色骤变,惊呼出声:“这……这是要毁你名声啊!”
她猛地抬头,眼中泛起水光:“姐姐何必硬扛?太子是储君,将来执掌天下,你若肯低头,何愁没有荣华?如今你名声未损,还有转圜余地。若真等到流言四起,悔之晚矣。”
云倾凰终于开口:“你说完了?”
“我是为你好!”
苏挽月声音拔高,随即又压低,近乎哀求,“你我虽非亲生,但我待你向来恭敬。你不愿依附五皇子,我理解。可太子不同,他是国之根本,你若与他合作,不仅保全自己,还能重振许家门楣。父亲虽糊涂,母亲偏心,可你不能一辈子被他们踩在脚下!”
“所以你是劝我投靠太子?”
云倾凰缓缓起身,站定在窗前,背对苏挽月,“用我的清白,换一条活路?”
“不是清白!”
苏挽月急道,“是机会!你难道还想等宁王来救你?他自身难保,皇帝多疑,夜宸渊早晚被削权。你若不早做打算,只会沦为棋子,死无葬身之地!”
云倾凰转过身,直视她双眼:“你说‘死无葬身之地’?这话听着倒熟。”
苏挽月一怔。
“三年前,我也听过类似的话。”
云倾凰声音低沉,“那时我在边关雪地里爬行,身后是三千将士的尸。有人告诉我,云倾凰,你已无路可走,不如认命。可我还是回来了。”
苏挽月嘴唇微颤:“那是从前……现在不一样。”
“是不一样。”
云倾凰走近一步,“从前他们夺我军功,毁我名节,让我背负叛将之名战死荒漠。现在他们想让我跪着活。你觉得,我会选哪条?”
苏挽月后退半步,强撑镇定:“你……你太固执了。你以为你有选择?太子已经出手,明日京中必有风声。你挡得住一次,挡得住百口?”
“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