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紫灰色薄雾还未散尽,空气中带着露水的潮气和草木的清香。李唐还在睡梦中,便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了。
“阿牛叔!阿牛叔!快起来,出事了!”
那声音又急又慌,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姚阿牛睡得浅,听到喊声便醒了,连忙应了一声,急匆匆披上衣裳去开门。李唐也撑起身来,穿好那件洗得白的旧麻衣,拄着拐挪到堂屋门口。
院子里,姚阿牛已经打开了院门。李唐看到院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正是隔壁的姚春林。他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嘴唇都在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春林,出啥事了?慢慢说!”
姚阿牛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让他缓解下来。
姚春林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颤抖着吐出几个字:“阿牛叔……莫大爷一家……被夜游神收了。”
“什么?!”
姚阿牛的脸色瞬间变了。朱三丫和姚香香正好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也僵在了原地。
姚阿牛愣了一瞬,声音都变了调:“春林,你说啥?!莫大爷一家被夜游神收了?”
姚春林点了点头,眼眶通红:“昨夜……昨夜莫大爷家一点动静都没有。今早咱娘去给他家送野菜,推门一看……莫大爷、莫大娘、还有小兰丫头……全都没气了。身上干干净净的,一点血丝都没有了……”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哭腔:“阿牛叔,莫大爷他们家全没了。”
李唐站在门后,缓缓握紧了门框。
原主李狗剩的记忆中,对这位莫大爷有些印象。莫大爷本名姚七莫,按照姚家家族里的辈分排行——“显兴七阿春旦青”
,姚七莫是姚阿牛的叔叔辈。
他家原本也算殷实,可五年前瓦窑堡那场塌方,姚七莫的儿子姚春成和狗剩的父亲李大柱一起死在了矿下。
从那以后,姚七莫家就垮了。他身体本就不好,又白人送黑人更是掏空了他的精气神,再也干不了重活,只能靠村里人接济过活。姚阿牛念着旧情,这些年没少给他家送粮送菜。
但自从姚春生砸断腿之后,姚阿牛自顾不暇,便断了接济。李唐记得,前些日子朱三丫还念叨过一句:“莫大爷家婶子好像病得不轻,连炕都下不来了。”
当时姚阿牛叹了口气,说等春生的腿好些了再去看看,没成想这一耽误,竟成了永别。
姚阿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村长知道了?”
姚春林点头:“村长让咱来通知各家,千万要准时给夜游神贡血,莫要再出事了。另外就是让各家出人出力,给莫大爷一家办丧。”
姚阿牛长叹一声,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春林你先去通知其他家,咱一会就来。”
姚春林走后,院子里陷入了沉默。
姚阿牛站在院门口,望着隔壁莫大爷家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初秋的晨风吹过,掀起他粗布短褐的衣角,那高大的背影此刻看起来竟有些佝偻。
朱三丫从堂房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她走到姚阿牛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阿牛……咱去帮忙吧。莫大爷家就剩三口人,如今都没了,丧事总得有人张罗。”
姚阿牛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嗯,咱换件衣裳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