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游轮仍在海中央缓慢前行,再有3天,就回到港城了。
舷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灯光随着海浪起伏。
程砚辗转反侧,总觉得心里悬着什么,说不上来。外头似乎有些乱哄哄的,偶尔传来脚步声和模糊的人声,隔着走廊与舱壁,听不真切。也可能只是她睡不着,听什么都觉得像动静。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雨,雨丝细细密密地落在玻璃上,很轻,却让整艘船显得愈发沉闷。
程砚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翌日醒来时,天亮得很迟。
“小夏,小夏,快起来,有客人跳船了,快起来。”
程砚迷迷糊糊睁开眼。
小洲已经坐在床边换衣服,动作急得不行,头发都没来得及扎好,“快起来,刚刚丽姐挨个敲门,让所有员工去食堂集合。听说半夜有人从船上跳下去了,现在大家都在找人。”
程砚彻底清醒了。
厚重的云层压在海面上方,海天交界处一片混沌,风也比前几日大些,山雨欲来。
程砚和小洲赶到食堂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船上配备有安保和医生,事发后也第一时间进行了救援。得到的消息是,人已经救上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受这场意外影响,赌场暂停营业,其余项目照常开放。
丽姐简单交代了几句,靠岸在即,公司要求全体员工严格遵守工作规范,减少与客人的私人接触,避免发生任何冲突。若发现异常情况或突发事件,需第一时间上报,不得擅自处理。
散会后,程砚简单用了早餐,照常去了溜冰场。
孩子们显然还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追着她满场跑,一个个叽叽喳喳,活力十足。陪他们上完课,又把最后一个摔哭的小朋友哄好,她才从冰场出来。
走廊外的天空依旧阴沉,海风卷着潮气,从甲板方向不断灌进来。
她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反复盘算裘万正的事。
如果昨晚跳海的人真的是他,那么现在大概率已经在医务室接受观察。
一个从赌桌走到绝路边缘的人,或许比任何账本和名单都更有价值。如果他愿意开口,接受采访,很多事情也许会出现新的突破口。
可问题是她该怎么进去?
医务室不是赌场,也不是溜冰场。
那里有医生、有护士,还有船上的安保人员。
程砚在甲板和上层餐厅随意转了一圈,酒廊属于vip区域,需要消费权限,但此刻人并不算多。
吃独食总归不太地道,想了想,她回到房间,把小洲叫上,又顺带喊来了小朱。名义上是临下船前一起吃顿饭,体验一下船上的高消费区域,算是补一顿正式的告别餐。
小洲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被小朱拉着说了几句,也就慢慢放松下来。
三个人靠窗坐下,窗外是灰蒙蒙的海。
小洲和小朱坚持要aa,程砚趁两人研究菜单的时候,先一步把账结了。
“哎呀。”
程砚撑着下巴笑,“下船以后大家各奔东西,再想薅你们都薅不到了。”
小洲急了,“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请呀。”
“怎么不能?”
她掰着手指头数,“我刚来船上的时候,是谁天天带我认路?是谁偷偷给我留员工餐?是谁在后厨藏小蛋糕让我去拿?我今天不过是请两位恩人喝杯饮料而已。”
小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
小洲咬着吸管吸鸡尾酒,含含糊糊地问她:“小夏,那你打算去哪儿啊?”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吧,流浪一下。”
小朱晒得黝黑,一只手揽着小洲的肩,笑着说:“我们打算下了船开个小店。”
程砚朝他们举起杯子,弯起眼睛:“祝你们越来越好啊。”
小洲酒量不行,一杯鸡尾酒下肚就晕晕乎乎的了。晚餐时间快到了,小朱也要去备餐,便起身半搂着小洲先回去了。
程砚不想浪费桌上剩下的东西,一个人坐着慢慢喝,顺便碰碰运气。
好在她运气不差,他真的进来了。
酒廊里人不多,霍凛刚走进来,便看见窗边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程砚正托着腮看海,窗外阴云低垂,不见日落,天光灰暗,可她侧脸的轮廓被光淡淡勾出来,衬得她格外安静。
麻花辫松松地搭在肩头,大概是嫌热,披肩半脱下来搭在臂弯里,那一片裸露的肩线,在阴郁天色里,白得有些晃眼。
霍凛站在原地多看了片刻,才想起迈步子。
她转了过来,冲他挥挥手,“嗨,霍先生,我请你喝酒。”
乌溜溜的眼睛很亮,脸上的表情霎那间鲜活起来,刚才那点安静出神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霍凛这才注意到她面前的桌上摆着喝了一半的饮料和没动完的小食,显然已经坐了有一会儿。
他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程砚说:“忘记了,你们这种vip应该是免费的吧,不用我花钱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