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开墓地是中午11点多,金宝儿下山那一路回头看了好几次。
雪已经停了,但风不小,吹得他脸蛋儿通红,扯着围巾往脸上蒙了蒙。
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被雪盖得看不出来深浅,金宝儿一脚踩进雪窝子,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前栽。
余烬一把扶住他,手臂从他胳肢窝地下穿过去,几乎是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小心,你跟着我走。”
金宝儿站稳了,跟着前面凭空踩出来的脚印走,每一步都很结实,没再打滑也没再摔。
开车往回走的时候,天放晴了一会儿,白花花的日头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正好直照着挡风玻璃,金宝儿眯了眯眼,上面的遮阳板就被余烬自动给拉下来了。
路过市区北城,金宝儿在一个路口打了转向灯,拐进了一条老街。
路两旁的杨树光秃秃的,树杈子上挂着雪,街边的店铺换了一茬儿又一茬儿,招牌早就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些了。
“怎么拐这儿来了?”
余烬看了一眼窗外。
金宝儿把车放慢,几乎是溜着走,最后在一个小区门口靠路边停了。
他趴在方向盘上,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目光越过小区里那几栋2o多层的高楼上。
那就是他家拆迁过后重建的小区,楼体外面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年头还不算长,看着还挺新的。
楼下有个小广场,几个老人裹着厚棉袄坐在长椅上晒太阳,阳光薄得像一张纸,盖不住冬天的冷。
“那里,”
金宝儿抬起手,指了指其中一栋楼,指尖隔着玻璃戳了戳,“原来我就住在那儿,不过拆迁前都是矮房子。”
拆迁的事余烬听金宝儿说过,他顺着金宝儿手指往外看。
金宝儿语气里带着一点儿回忆翻涌的味道:“原来我家房子挺大的,还带个小院儿,养过一条狗,是个串串,白色的,叫小白,小白身上都是卷毛儿,不过后来吃了毒火腿肠没了,我妈说我哭了好久,本来我爸还说,要再给我养一只的……”
金宝儿的记忆已经很零碎了,没有系统的记忆,只有几个片段从来没忘过。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手指慢慢收回来,搁在方向盘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皮套的缝线。
余烬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栋楼。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金宝儿重新挂挡,准备走。
“饿了吧,我们去吃铁锅炖,我去大伯家之前最爱吃的一家,现在还开着呢,我带你去吃。”
车子刚滑出去几米,余烬忽然开口了。
“宝儿。”
“嗯?”
“要不要在这里买一套房子?”
金宝儿愣了下,又踩了刹车,转过头看着副驾:“什么?”
“我们在这里再买套房子,以后回来扫墓也有个住的地方,不用每次都住酒店,如果你想留在这边生活,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金宝儿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从墓地回来的这一路上,一直皱着眉,这会儿终于笑了:“好啊,我们买一套,那我们得多住几天,找中介,看房,如果合适就直接定下来,估计还得重新装修,你说要装成什么样的?”
余烬想了想说:“就装成我们原来的房子那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