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问的吃晚饭了没,人没有回答,人听不见……
余烬已经死了,金宝儿还活着。
一人一鬼,阴阳两隔,一个人自顾自说,一个鬼自顾自答。
金宝儿一直固执地,一个人努力营造家里依旧是两个人一起生活的样子。
哪怕他知道,余烬再也不可能回答他了。
可他不知道,余烬一直在回答他。
已经过了寒露,又连着下了几场雨,天凉得很快。
金宝儿早上出门急,就穿了件薄衫。
余烬死了以后,金宝儿瘦到只剩把骨头了。
原来的衣服穿在身上越来越宽松,空空荡荡的,现在衣服吸饱了水,沉沉地挂在他骨架上,快要把他压塌了。
要是雨再大点儿,都能把他的骨头淋化,然后一起冲走。
金宝儿说冷,想先去洗个澡,但两条腿还是不受控制,先走到客厅摆着余烬骨灰跟遗照的柜子前。
金宝儿站在那,看着遗照里的余烬。
遗照是金宝儿挑的,男人还那么年轻,他在笑,嘴角向上扬着,弧度不夸张,纹路从他眼睛漾开,能很轻易就浸软他眉峰那很锋锐的棱角。
在金宝儿的记忆里,他一笑,就能瞬间点亮整个人,也能点亮他周边的人。
曾经金宝儿就是余烬周边的人之一。
金宝儿伸出手指,因为淋了雨,没什么血色,指尖的颜色淡到青。
他先用食指指腹轻轻地碰了碰相框的玻璃面,玻璃很凉,他手还是湿的,被他碰过的地方留了个很模糊,往外洇的椭圆形印子。
照片里余烬的笑容隔着圆形水痕,变得很遥远,在金宝儿的眼里晃荡。
金宝儿的手指又慢慢移向旁边那只黑色的冰冷盒子,指节一蜷,小心翼翼地沿着盒盖边缘描摹。
动作轻,呼吸也变得很浅,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好像死的不只余烬一个人。
金宝儿盯着那个盒子,眼神空茫茫的,他很想透过密实的盒子,看清里面那些骨灰曾经有过的完整,他曾触碰过的体温跟心跳,还有他们曾经亲密过的力度。
可金宝儿不管怎么用力,还是什么也看不透,只有指尖坚硬、光滑、冰冷的没有任何生命感的触觉,在不容置疑地告诉他——
这就是全部了。
在这个小盒子里,就是那个曾填满他整个世界的人,留下的全部。
金宝儿从小就胆儿小,总是躲在人后,没什么存在感,大气儿不敢喘,小时候受过惊吓,在害怕紧张的时候跟人说话还会结巴,正眼看人都是怯怯的。
他这个胆小鬼,只做过两件出格的事儿,还都跟余烬有关。
第一件,他当年不顾长辈反对,代替逃婚的堂哥,跟余烬结了婚。
第二件,余烬死后,已经跟余烬离了婚的他,了几天的疯,最终用没有任何立场的前夫身份,把余烬的骨灰抢了过来。
这段时间,金宝儿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节哀,节哀,节哀!!!”
节什么哀?
人死不能复生,入土不能为安。
余烬死了,金宝儿这辈子都不得安生!
余烬活着的时候,金宝儿想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