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德光的天子銮驾停在热河岸边的一座高台之下。
那高台用土夯筑而成,高达三丈,台顶平整,可容纳数百人。
台身四周插满了各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高台正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木柱,那是契丹人信奉的通天柱,象征着连接天地的通道。
木柱上缠满了五彩经幡,顶端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白色狼旗——那是契丹可汗的图腾,象征着狼神的庇佑。
通天柱下,摆放着三张供桌。
桌上陈列着牛羊猪三牲,都是刚宰杀不久的,鲜血还在流淌。
供桌两侧,各立着九名萨满巫师,他们身穿五颜六色的法衣,头戴鹿角面具,手持皮鼓和铜铃,口中念念有词。
耶律德光站在高台之下,身穿一袭玄色龙袍,头戴金冠,腰悬宝剑。
他的面容刚毅,目光深邃,虽已年过四旬,但身形魁梧,气度威严,不怒自威。
在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契丹贵族和将领。
三万皮室军列成整齐的方阵,肃立在草原之上,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
长生天——一名年长的萨满高声唱道。
鼓声响起,沉闷而悠长,像是来自远古的呼唤。
九名萨满巫师开始舞蹈,他们旋转、跳跃,手中的皮鼓和铜铃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们的舞步奇特而诡异,像是在模仿某种野兽的动作,又像是在与天地沟通。
长生天在上——萨满们齐声吟唱,声音苍凉而悠远,狼神护佑——
耶律德光缓步走上高台,在通天柱前站定。他双手合十,闭目祈祷。
朕,耶律德光,契丹大皇帝,今日在此祭告天地——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草原上回荡,南蛮子石重贵,背信弃义,辱我契丹,杀我商民。朕今起四十万控弦之士,南下讨伐,以雪此耻。
愿长生天庇佑,狼神护佑,让我契丹铁骑,踏平中原,饮马黄河!
踏平中原!饮马黄河!台下的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萨满们将三牲的血洒向天空,血雨纷纷扬扬落下,染红了高台。
耶律德光拔出腰间宝剑,在通天柱上刻下一道痕迹。
那是契丹可汗出征前的传统,每一道痕迹,都代表一次胜利。
传令——他收剑入鞘,转身面对众将,明日启程,踏平中原!
——
古北口,帅帐。
青竹将绢布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大帅,许仲沉声道,耶律德光祭天出征,士气正盛。咱们……
士气盛,不代表就能赢。青竹淡淡道,当年淝水之战,苻坚八十万大军,士气不盛吗?结果呢?
许仲点点头,但脸上的忧色并未消散。
青竹此刻心中亦是惴惴,几十万大军攻伐,没见过,也没玩过啊。
接下来的几日,古北口的气氛愈紧张。
耶律常斤的乙室部虽然吃了大亏,但并未完全消停。
他们开始进行彻底的战场遮蔽,每天派出小股骑兵在城外游弋,时而射几支冷箭,时而虚张声势地冲锋一番,但投入兵力都不多,一触即退。
青竹知道,这是耶律常斤在拖延时间,等待耶律德光的主力到来。
他也不急,只是命令城头的八牛弩保持警戒,只要敌军不靠近城墙三百步以内,就不予理会。
然而,真正让青竹动怒的,是另一件事。
乙室部在外围加强了对太清骑士团侦骑的围剿。
太清骑士团的侦骑,也就是俗称的夜不收,是浮光师叔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都是太清宫武艺有成的道士班底。
他们在北地训练的骑术精湛,又擅长在敌后潜伏、侦查、传递情报。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在契丹大营周围活动,为古北口提供了大量宝贵的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