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鸣和赵匡胤自然是非常喜欢这位师弟,赵匡胤冲着建崇做着古灵精怪的鬼脸,逗得小娃娃咯咯笑。
突然青竹的耳朵动了动,听见后门有动静。
有送柴的挑夫敲开后门,递进来一捆捆柴火。
其中有一捆里,绑着从北七州送来的军情密报,这些密报通过运河上的艨冲斗舰,源源不断地送到阳庆观的后院。
——
夜幕降临,阳庆观的后院书房内灯火通明。
青竹坐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在他对面,刘若拙盘腿坐在罗汉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黑曜石棋子。
师父,幽州那边传来消息,古北口的八牛弩现在已经加到了四十六架,所有弩枪的射击距离也测试过了。青竹将密报放下,浮光师叔说,新造的仓库也堆满了弩枪,箭矢可谓富裕。
刘若拙点了点头,山字营呢?
山字营具装骑兵已经扩充到了两千人,分驻在古北口、松亭关、居庸关三处要害,现在正在演练密集阵冲锋。风字营和林字营作为机动兵力,主要演练游猎战法,可以护在侧翼。
青竹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的一幅巨大沙盘前。
那沙盘上详细标注着北七州的地形、关隘、兵力部署,甚至连每一条河流、每一座桥梁都清晰可见。
师父,您看。青竹拿起一根细木棍,在沙盘上指点,如果契丹人从幽州方向南下,必经三个隘口。过了三个隘口,还有具装骑兵阻击,最不济还能依托幽州进行防御。
刘若拙放下棋子,走到沙盘前,目光在地图上扫视。
如果契丹人绕开幽州,从并州方向南下呢?
青竹的眉头微微一皱:那就要看刘知远的态度了。如果他真的投了契丹,并州的防务形同虚设,契丹人可以长驱直入,直抵黄河。
所以,作为版图南端的莫州和瀛州便成了战斗第一线。山字营的具装骑兵多长时间能赶到?刘若拙沉声问道。
快马加鞭,一昼夜可到。青竹点了点头,相国已经派了几拨细作潜入太原,密切监视刘知远的一举一动。只要他有所异动,我们立刻就能知晓。
刘若拙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在沙盘上比划起来:来,咱们推演一番。假设契丹人十万大军南下,兵分两路,一路攻幽州,一路攻并州,你如何应对?
青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拿起另一根木棍,在沙盘上指指点点:若契丹人分兵,实属不智。燕山长城就能让契丹铁骑望而兴叹。并州方向……
他顿了顿,木棍在并州的位置重重一点,贼兮兮笑道:若刘知远真的投了契丹,耶律德光便能兵不血刃,从井陉口杀出来,不过那是杨光远的防区。
刘若拙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好!若是杨光远也降了呢?
这说法青竹真没想过,他沉默了片刻,有些结结巴巴说道:以他骄横奢靡的性子干得出来这事儿……
刘若拙点了点头,老冯说过,这些沙陀人,有了石敬瑭做榜样,为了那个皇位,啥都能出卖。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师徒二人继续在沙盘上演练,时而争论,时而沉思,直到深夜。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契丹上京。
朱崇节和梁言跪在大殿中央,浑身瑟瑟抖。
耶律德光高坐在龙椅上,目光冰冷地俯视着这两个来自南国的使臣。
他的身形魁梧,满脸虬髯,不怒自威。
称孙不称臣?耶律德光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石重贵这孙子好大的胆子!
朱崇节硬着头皮说道:大契丹皇帝陛下,我朝新君自有道理……
自有道理?耶律德光冷笑一声,那莫非是朕没有道理!朕当年册立石敬瑭为帝,他石重贵才有今日。如今他爹尸骨未寒,他便要背弃盟约,真当朕的刀不利吗?
大殿内一片死寂。
契丹的文武群臣分列两侧,一个个目光不善地盯着这两个南朝使臣。
来人!耶律德光一声令下。
几名如狼似虎的契丹武士冲了上来,将朱崇节和梁言按倒在地。
陛下!陛下饶命啊!朱崇节吓得魂飞魄散,外臣只是奉命行事,并非……
剃了他们的头!扒了他们的朝服!耶律德光冷冷地说道,朕要让石重贵看看,这就是挑衅大契丹的下场!
不——!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大殿。
朱崇节和梁言被强行剃光了头,扒去了华丽的朝服,只剩下贴身的亵衣。
随后,契丹武士给他们戴上了沉重的枷锁,像牵牲口一样将他们拖出了大殿。
这两个近乎赤身裸体的南朝使臣,如同牲畜一样被关进囚车,押送回了汴梁。
——
汴梁,崇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