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那些黑沉沉的弩箭,望着那些操作娴熟的炮手,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八牛弩,那是海战守城的利器,这些年青竹也是用的纯熟。
可此刻,当他站在莫州城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八牛弩阵列时,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吉隆师兄,青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说,现在这局面,若是有人想攻城,该怎么攻?
吉隆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攻城?少掌教,您别开玩笑了。就莫州现在这架势,谁来谁死。
怎么说?
您想想啊,吉隆来了兴致,掰着手指头分析,第一,蚁附攻城,那是找死。城头五六十台八牛弩,射程逾千步,就算是普通弩枪也是人马俱碎。更何况咱还有火油弩枪,那真是一烧一大片。
第二,投石机。吉隆嗤笑一声,现在的投石机,射程最多四五百步,还没咱们的八牛弩远呢。而且目标那么大,火药弩枪一轮齐射,全得报废。
第三,挖地道。吉隆摇摇头,一千多步以外挖?那得挖到什么时候?咱城内都挖了深壕,完全不怕这些。
他说完,看着青竹,一脸理所当然:所以啊,少掌教,现在莫州城,来了就是送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对方也有八牛弩,而且比咱们的更多、更准。吉隆耸耸肩,两军对轰,把咱们的八牛弩都摧毁了。除了咱们,谁家能这么大规模制造这个宝贝疙瘩。
青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
校场上的训练还在继续。
青竹忽然意识到,即便是自己,面对莫州这样的防御体系,似乎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攻进城来。
青竹摇头苦笑,自己练了一身通玄的武艺,现在看来,在这个战争体系之下能挥的余地似乎不太多了。
少掌教?吉隆见青竹出神,忍不住喊了一声,您想什么呢?
青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想着以后攻城战,怕是不好打啊。
他转身向校场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吉隆:莫州城城防现在有多少人?多少架八牛弩?
守城军满编一千二百人,八牛弩城上六十架,库里还有三十架,各类弩枪三千支,还在加紧制造。吉隆如数家珍,另外,莫州城里还有预备队两千民壮,紧急时刻可以上城防守。
青竹点点头:加强警戒,不要懈怠。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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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校场,青竹独自登上了莫州城头。
入夜的寒风凛冽,吹得他的大氅猎猎作响。
他站在城垛旁,俯瞰着城外的旷野。
天地间一片苍茫。
城头上,见着这位少帅临城,认识的不认识的军官都上前纷纷行礼。
青竹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执勤,自己则沿着城墙缓缓踱步。
他走到一座马面旁,伸手摸了摸那覆盖着铁皮的木板。
他望着北方的天际线,心思也已经飘到了千里之外。
安重荣杀了契丹使者,天下大乱在即。
刘知远按兵不动,杜重威明哲保身,石敬瑭病重垂危,齐王石重贵蠢蠢欲动。
放着好好日子不过,抽得什么风?
冯道说得对,新鞋不踩臭狗屎。
安重荣是死是活,与北七州无关。
可若是契丹大军南下,天下百姓何辜?。
大帅。许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知州在衙门设宴,请您过去。
青竹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城外的旷野,转身走下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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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州知州衙门里,酒宴已经摆好。
莫州知州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名德昭,是冯道的门生,对青竹极为恭敬。
席间,他详细介绍了莫州的防务部署:坚壁清野,安抚百姓,屯粮积草,开设弩枪工坊……事无巨细,一一禀报。
青竹听着,不时点头。
酒过三巡,青竹刚想说要带着骑兵出城武装侦查一番,衙门外紧急军情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