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老老实实规规矩矩说道:“本是不能泄露天机,不过既然师父当年也给您推过寿元,那我也不算泄露,如果小道没有看错,怕是还有二十年以上的光景。”
冯道看了看青竹,捻须沉吟以掩盖心中的震撼,片刻后,笑着反问道:“道门相术果然应验如斯?”
“都是命数使然,小道哪里敢言应验。”
冯道大笑点头,道:“不差什么,如此说来老夫尚有二十年光景,外加上你年纪尚轻,若能一剑护佑七州,还能再有二十年光景,四十年两代人,想来应当能强民富民一策,当有所成效。”
两代人,青竹不由思考起来,怎么这话听着这么耳熟,好像谁也跟自己说过,有个先哲,为了让族人摆脱奴性,在荒野上流浪了四十年,消耗了两代人,终于使得族人自强自立了起来,谁跟自己说过这个故事,一时间有些恍惚想不起来了。
一时间青竹和冯道各有心思,半晌没有说话,最后冯道长叹一声,略有些遗憾,不过随即振作起来,指着地图说道:“这段时间关外雪情更甚关内,辽西的奚人部落长期被契丹打压,怕是今年这个白灾不太好过。”
冯道的话音未落,青竹便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那舆图上的“幽州”
二字,心中已有几分明白他的意思。“白灾”
是草原民族对雪灾的一种统称,因长时间的大量落雪,造成积雪过厚、雪层维持时间过长,从而大量冻死饿死牲畜。草原民族以游牧为生,大白灾对弱小部落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冯道见他若有所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知道你不愿意管这些俗务,但这件事非你不可。骑士团从筹备到现在不过十数年光景,你师父与我倾尽心血,想要完完整整交给你,一帮见过血的悍卒,你年纪轻轻但必须要服众。”
景城的祖宅书房中,冯道头一次挑明了把青竹当成自己的继承人,说话自然不再拐弯抹角,言出如枪,直指本心。
青竹听冯道已经这番口吻,这种架势,也没啥可以推脱。心道这就是师父和相国给自己安排的宿命吧,他果断点头应下:“相爷既然有命,青竹自当听从。此番带队,自然努力向前,奋勇当先。不过驱赶奚人部落,只怕会激起契丹人的警觉,正值幽云十六州归属的档口,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冯道冷笑一声:“契丹人虽然号称强盛,可近来正内斗得厉害。萧翰刚死,耶律德光忙着稳固大权,自顾不暇。至于那些奚人,散兵游勇罢了,赶跑便是。这次是让你亲自领兵,就当在北七州境内进行一次我部最强武力巡游,驱赶奚人只是个由头。”
青竹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笑道:“相国的意思,我就演戏给那几家节度使看看?”
“就那几家不值当老夫和你费那么大劲,队伍拉出幽州长城外,一方面让契丹人看看,另一方面也能最大限度的慑服北七州的人心,让宵小之辈别在老夫出使以后耍花样。”
冯道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幽州的地图。
是夜,青竹带着乳酪饼子,翻进了司裴赫姑娘的闺房,在小丫头的埋怨声中,青竹又是作揖又是赔礼,最后强行亲了两口,大笑一声,翻窗出去。
次日天未亮,青竹前往庆云观,招呼上吉元师兄,一众道士穿上棉袍,披上大氅,骑上青骢直奔幽州城而去。
景城到幽州北平府,四百里不到的距离,在北地冰天雪地穿裹的跟粽子一般的队伍,就像白色幽灵一样穿行在苍茫大地之上。
沿路穿州过府,吉元派出门下弟子沿路联络,青竹一路也是逢道观便去参拜,见观主便口称师兄。越走人马越多,越走队伍越壮大。青竹还留神仔细观察了一下,各地道观规模有大小,但是建筑式样都差不多,修得跟碉楼似的,都是条石搭建,好些个大城里的道观还在修筑之中,条石碉堡还没封顶。
太清骑士团在北七州分布甚广,一路上除了吉元师兄带着的“风”
字营,余下三营分别是“林”
字营,“火”
字营和“山”
字营。
“风林火山?”
青竹挠挠头,自幼只读道典的他,有些迷茫的问身边的师兄,“哪位大才这么起名字的?冯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