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鸾果真睡了一个安稳踏实的觉,这一觉,竟睡到傍晚才醒来。
落日西斜,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只剩下天边一抹残红。船还在水面不急不缓地行驶着,云鸾看了一会儿,发现这船是往南行驶的。
她离京城越来越远了,也离沈之珩越来越远了。
他知道她被人掳走了,会来寻她吗?
这个时候,他应当已经站在金銮殿上,俯瞰天下万民了吧?
云鸾幽幽地想着,忍不住伸手抚上小腹。她今日来了月事,腹中疼痛难受。
沈之珩每次同她行房都会喝避子汤,他果然没有叫她怀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自己可能再也无法见到他,心中的某个结就开始松动了,也许……
云岫提着食盒进来,打断了云鸾的思绪。
她将食盒放在小几上,取出碗碟,一碟糟鹅,一碟莼菜,一碗碧梗米粥,接着转过身来对云鸾道:“云鸾小姐,请用膳。”
她表情平静无波,垂下来的眼睫看不出有任何不妥,可是云鸾还是想试探一下她。
云鸾靠在窗边,望着她,“云岫,你跟着我阿兄多久了?”
云岫回答:“回姑娘,三年了。”
“三年。”
云鸾轻声重复,目光玩味地落在云岫的侧脸上。
水面上的金光跳动着,反射的金光将云岫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这般模模糊糊的光影里,云岫看起来的确与自己更像了。
“那你知道,”
云鸾慢慢说,“阿兄要带我去哪吗?南境?还是什么可以金屋藏娇的地方?”
云岫似乎有些诧异,转眸飞快地看了云鸾一眼,正好对上她玩味的目光,又连忙躲闪开。
她没有抬头:“奴婢不知。”
云鸾知道自己猜中了,她现在的确是正前往南境。过了秦淮与苏杭,一路南下,又是走水路,茫茫大海,她恐怕插翅也难逃。
云鸾:“你是他最信任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云岫沉默了一瞬,脸上浮现出一些微妙情绪:“这些事,殿下从不与奴婢说。”
云鸾轻轻笑了一声。
她走到桌前端起粥碗,用调羹搅了搅,却没有喝,只是看着云岫:“那你觉得,阿兄待我如何?”
云岫终于抬起头来。水面跳跃的波光映在她的眼睛里,那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云鸾看见了。那是一种藏的很深的情绪,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姑娘是殿下的妹妹,殿下待姑娘,”
云岫的声音依旧平静,“自然是极好的。”
“极好?”
云鸾笑了笑,“他不由分说将我捉来,将我关在这里,这叫极好?”
云岫没有说话。
云鸾放下调羹,歪着头看她:“云岫,你今日送来的这碗粥,比昨日烫了些。”
云岫的睫毛压了下来。
“昨日的粥是温的,刚好入口。”
云鸾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今日的却烫了。是你心思不宁,忘了晾一晾吗?”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云岫垂着眼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金光渐渐散了,船舱内陷入一片昏沉,云鸾起身,拿起火折子点了灯。
“奴婢……”
云岫开口,声音里有一丝微微的涩,“奴婢只是想着,天凉了,姑娘身体不好,该喝点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