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一滴泪顺着她的脸庞滑落。
她没有再起身。
她不想再看见那样的目光。
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泪,自己的脆弱和不堪。
到了此刻,她也终于明白,为何南疆的女子去了中原,都要给喜欢的男子下蛊了。
燕翊声音沙哑地问:“她呢……”
云岫知道他问的是沈云鸾。
她没有回答。
她知道,这片刻的清醒无济于事,他很快就会再次陷入昏迷之中。故而,她没有唤来长老们,而是沉默地等待着他再次进入下一阶段的沉睡。
不过一息之间,燕翊就再次闭上了眼睛。
云岫从地上慢慢爬起来,站在他榻边,低头望着他沉睡的容颜。
烛光静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眉眼之间那份与生俱来的、带着异域深邃的好看。
她看了很久,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酸涩痛楚。
这些年她跟在他身边,从未离开过他半步,她见过他杀伐决断的样子,见过他沉默隐忍的样子,见过他在无人的夜里一个人对着一盏孤灯坐到天明……
可他从没有用像看沈云鸾那样的眼神看过她。
他喊沈云鸾的时候,声音是那么温柔的小心翼翼,她听得出来,沈云鸾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从不示人的爱意。
她离他这么近,跟他在一起那么久,可他的梦里从来没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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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要到镇海津了,她不想功亏一篑。
她拿出腰间的一个小瓷瓶,扯开瓶塞,仰起头含了一口,随即弯下腰,吻上他的唇,将方才自己含住的东西全数渡进了燕翊的口中。
渡完之后,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自己的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停在那里,闭着眼,像一只终于靠近了火光的飞蛾。
天明之后,船终于离开了那片海域,径直驶入东海。
东海上的天气不是很好,云层很低,风也很大,看起来像是要孕育一场风暴,不过也托了这风的福,云鸾觉得他们如今的航行速度倒似离弦的箭一般,说不定不到傍晚就能抵达镇海津。
甲板上、船舱外不时传来南疆士兵叽里咕噜的南疆话,云鸾听不懂,但也能察觉他们有些慌乱。
毕竟他们月前才偷袭了沈家的船队,杀了潜龙卫的人,而沈之珩,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云岫午后才来过,她换了一身中原人的服饰,连发辫上的银铃都取了下来。
她冷漠地告诉云鸾,只要船一靠岸,便借着采买的由头将她和阿采、沈阆一同带出去。
“只要你不把官兵招来,我就给沈先生最后的解药。”
她说。
云鸾同意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可她的心里总有些说不清的不安。
她又拿出那张海图。
海图有些旧了,边角卷起,墨迹被潮气洇得有些模糊,但因镇海津较其他港口更大,那一带的海图画得很是细致。
镇海津联通着大江与东海,又有两条水道分叉入港,分南港和北港,北港标注着“官船泊所”
,南港则写了“商贾杂泊”
,两港之间隔着一道长堤,图上看来并不算远,可云鸾知道,实际走起来少说也要大半个时辰。
她的目光在两个港口之间巡视了片刻,最后落在了南港。
正当她思索之际,甲板上传来呼喊声:“到了,看见镇海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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