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鸾奔到窗前,探身出去,哇地一声将方才喝下的药汁尽数吐了出来。
所幸船行时水花够大,她这点动静很快就被水声淹没,并未被发现。她吐干净了胃里所有的东西,坐回去剧烈喘息着,胃里、喉管似烧灼一般痛苦。
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了出来。
她擦掉那滴泪,去漱了口,又慢慢地躺回到床上。
燕翊为了让她睡得更好,将她的头枕换成了一块触手温润翠色油生的古玉,连锦被与身下的软褥都是天蚕丝所制,绯红的鲛纱如梦似幻,屋内摆设无一不名贵精致。
出行还保持着如此奢靡的生活习惯,可见燕翊早已从根本上变了个人。
虽然早已接受燕翊改变的事实,可是,作为她唯一的亲人,燕翊还是伤透了她的心。
幼时的亲密在如今看来,更像一场笑话,如果世界上真有那种能忘记一个人的药,她希望,她能忘掉的人是燕翊。
“父王,母后……”
云鸾蜷缩在床上,抱紧自己的双臂,“我好想你们……”
燕翊如此疯狂,他们注定只能做仇人,而云鸾觉得,无论是手刃燕翊,还是看着他去死,她都无法做到泰然处之,她多想像前世一样死去,好斩断如今所有的爱恨情仇。
可是,她不甘心啊。
她与天斗,与地斗,从生死簿中抢人,承受所有因果,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步,好不容易接受了一份令她刻骨铭心的感情,好不容易……
迷迷糊糊中,云鸾好像又看见了沈之珩。
他坐在窗前,正望着盛开的蔷薇花出神。他看起来消瘦了许多,但周身气质凛冽,仍旧是从前那种目下无尘的清贵。
云鸾觉得他的面目有些沧桑,鬓边似乎也添了白发,心疼涌起,没忍住轻轻唤了声,“大哥哥……”
就在这一瞬间,他似有所感,朝她看来。
但四周很快涌起一阵云雾,将他彻底淹没。
沈之珩披星戴月地赶路多日才得功夫浅眠半个时辰。只是他睡也睡不踏实,能睡着完全是因为身体受不了长途奔波而强迫他闭上了眼睛。
可是,他心神不宁,短短半个时辰竟然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最后一幕便是隔着一阵云雾看见站在远处的云鸾,直到她消失在雾中。
“昭昭!”
他揉着眉心坐起来,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场梦。
身畔传来少年人平稳的呼吸声,归舟不晓得这一路有多么辛苦,跟着他换了数匹马,双腿都磨破了,最后竟累的从马背上栽下来,直接躺在地上睡着了。
沈之珩梦见了云鸾,便再也无法安心入睡了,便拿过地图开始看。
自他得到云鸾被掳的消息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命人封锁了海上所有的航道,整个潜龙卫所有的得力暗卫全都散了出去,甚至南北海上商路必经的几处关卡,都布置了人手。
可他做完这一切,云鸾还是没有消息,甚至连燕翊那艘船的影子都没见到。
地图上被他圈了七八处,全是线索断掉的地方,最近一笔圈在了青州渡,那儿的船夫说曾见过一艘三层的大船,船上的人奇装异服,瞧着像是南疆来的,后来那船就往东去了。
东边是大海,广袤无垠,再往外走,就是他的手也够不到的地方了。
窗外天还没亮透,鸡鸣声从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接一声。
沈之珩闭上眼又睁开,把最后那点残存的困意也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