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钺后悔极了,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他这一生,再也不能问心无愧地对许舟星说我爱你了。
他还从来没有好好对许舟星说过我爱你。
游简歌无奈地凑过去,拍了拍乔钺的背:“你还是别想着去哄他了,上回在孤儿院一见面你差点掐死他好嘛!先别管他哭没哭,现在更紧迫的问题是,我俩咋办啊?”
乔钺咬着牙不说话,游简歌继续忧心忡忡地说:
“不交换信息素,你的病迟早要再发作!得先考虑一下现实问题。”
乔钺没空去考虑现实问题,他现在只担心许舟星是不是哭了,他恨不得立刻去强行调出许舟星的资料,然后连夜去找许舟星,抱住对方乞求原谅。
可是他又怕自己在看见许舟星之后,会像从前那桩惨案中的alpha一样,将自己最爱的人折磨到死,残忍地肢解、尝试吞下爱人的血肉。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
游简歌觉得乔钺不太对劲,像是精神方面有点问题。
医生明明说乔钺的精神力损伤已经接近恢复,静养大半年就能彻底痊愈。
看来是情绪变化过大,又造成了一些意外,就是不知道现在心理年龄退化成了几岁。
游简歌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拿出一副哄小孩的口吻:“都走到这一步了,你现在觉得不行了?不行也不能就在这儿哭吧,现实一点想想办法。”
乔钺多少听进去了一点,垂着脑袋认真思考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个自己习以为常的、但并不合理的现实问题——
治疗信息素疾病的稳妥手段是使用治疗师,这种在灰色地带游走的行为,为什么是合法的?这种在一小部分人群里普遍到普通的治疗方式,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在大众面前?
了解和接触的人是少数,权贵们将这种能为自己提供便利的事牢牢压在水面之下,从不允许翻出任何可能弄脏他们衣角的浪花。
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的身体器官、尊严和感情,真的是可以明码标价的东西吗?
而被迫出卖这些给自己的许舟星,身为远征军战士的后代,竟然无法在林晚风生病时、通过正规手段申请足够的补助为战士遗孀治病,才走投无路撞到了自己面前。
他乔钺是坏人,甚至乔勉、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们都是冠冕堂皇、闭目塞听的坏人。
何止是问心有愧,许舟星教他相信“爱”
,可他也许从来就不配和许舟星说“爱”
。
如果是三十多岁的乔钺,他会权衡利弊,说人口问题、阶级差异和抚恤政策是无法改变的现实。
可是心理年龄退化、容易冲动的乔钺意识到这一点后,却突然觉得那么难以忍受。
“我想要那些研究所改变课题方向,我要写提案,给太阳系星群联合大会!”
乔钺的思维莫名其妙地跳脱,前言不搭后语地嘀咕,像是真的疯了,竟然一把抓住游简歌的袖子,目光灼灼地说:
“治疗手段明明可以有很多种,我凭什么心安理得地把风险转嫁给一个无辜的人?科技的发展应该让人们自由、平等,而不是助纣为虐!”
“呃,”
游简歌一时接不上话,乔钺像是在进行什么激情演讲,他只好尴尬地笑笑,“你说得对。”
乔钺也压根没听游简歌说什么,当场打开个人终端,调出光屏,投入了他狂热的设想中。
游简歌歪头看了一会,发现乔钺在拟某些提案草稿,哭笑不得地在附近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顶着一脑门血自己想办法。
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半天,打开终端联系了一些人,向某些朋友询问和求助。
两人各忙各的,竟然陷入了一种平静的和谐。
不去考虑结婚、上床和标记的话······游简歌瞟了一眼乔钺认真的侧脸,觉得这人还是挺好的。
也许他真的能改变什么?游简歌心里忽然萌生了一点期待。
几年前他的oga爸爸自杀未遂的那次,游简歌听家里的佣人聊起了一点旧事,才知道原来在最初的最初,自己那个以孩子和丈夫为全世界的oga爸爸,是想要打掉自己的。
他趁着夜色从囚禁他的高楼攀爬跃下,越过花园、公路、跨江大桥,辗转了很远,逃到了邻市的医院,请求医生为他做人流手术。
但是医生告诉他,oga没有独自决定这件事的权利,需要有他的父母、他的alpha一起签字。如果他和他的配偶信息素等级较高,那么还需要提前递交申请说明理由,审核通过后才能手术。
游简歌从来不知道,也很想去想象这件事,他那贤惠的、柔弱的oga爸爸,竟然可以一个人披星戴月地奔袭那样远。
如果有一天,社会能将“人”
本身视为目的,而不是手段和工具,那自由也许能真的来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游简歌突然一拍沙发扶手,问乔钺:
“正经方法是走不通了,你敢不敢去所谓的星际黑诊所看病?我朋友有关系。喂!你听到没!黑诊所敢不敢去!”
乔钺像是没听见,游简歌抄起茶几上的香氛瓶乔钺砸了过去:“梦想家,先醒醒。”
香氛瓶砸在乔钺肩头,正在打字的乔钺终于有了反应。
游简歌又仔细地重复了自己的提议,并在最后强调道:“他们只管治,不包活的。你要是不敢去就算了,咱要不买点药再试试标记,我也认识卖药的朋友,有款新型的催······”
乔钺打断了他:“有什么不敢?”
两个胆大包天的人一拍即合,游简歌通过自己在暗海结识的朋友联系上了星际黑诊所,找到了一家规模最大的,和乔钺借着度蜜月的掩护,偷偷用生物科技面具改变了容貌,捏造了假身份结伴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