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魏王殿下来了。”
沈韫抬头,魏王来得比她预想更快,她起身要迎,却见魏王已经进了前堂。
“不必多礼。”
他看见她脸色,神色微沉,“昨夜没睡好?”
沈韫道:“尚可。”
魏王看向崔嬷嬷。
崔嬷嬷道:“确实尚可。”
魏王这才坐下,杜衡跟在他身后,手中捧着一只窄匣。
“我刚从宫中来。”
沈韫神色微微一顿:“圣人召殿下?”
“是。”
“宫中另问出当年进奏院夜火后,有一只小匣被送去程国公府。”
屋中一静,沈韫的手指停在案上。
魏王道:“有沈昭写给你的信,也有当年程元振一系整理的摘语册。”
“我的信?”
“是。”
魏王把抄本取出,递给她:“圣人命人抄了几处原札,又取了当年案卷摘句相校。”
纸是新的,字是内侍省抄的。
可上面的每一句,沈韫都认得。
这些信,当年都到过她手里。
前几张纸还有信件原文,最后一张上面只有旧案摘录。
像从一封家书里拔出来的断刃。
沈韫看着那一行字,许久没有动。
她忽然明白了。
她一直觉得奇怪,沈昭案里,为什么总有人说沈昭怨望。为什么不同人的证词里,反复出现相似的字眼。言辞不顺、怨望朝廷、留粮养兵、不受诏命。
原来不是一群人同时记得沈昭怨望,是有人把同一封信剪碎了,分给许多人记。
她忽然想起礼部先前所议让国子监代收家书,那时她只觉得荒唐,只觉得那是要把梁睿、严稚这些质子的家书往朝廷眼皮底下送。
那并不是新法子,那是旧法子换了一张明面上的皮。
原来她十六岁入京之后,自己和襄阳之间那条看似还通着的路,早就被人盯住了。
她看过那些信,她信过那些信。
她甚至照着父亲的话留账、验符、谨慎行事。
可在另一张案桌上,同一封信被拆开,被剪短,被换了语气,被塞进别人的证词里,一点一点写成了沈昭的怨望。
沈韫问:“圣人看过了?”
魏王道:“看过。”
沈韫轻轻点头:“那就好。”
她的眼睛微红,却没有哭。
“至少这一次,他看见的不是被剪剩下的那几个字。”
魏王继续道:“北院旧库里还清出一份护漕军三队残名抄件。不是兵部正册,像是进奏院夜火后从残卷或遗物中收出的抄件,和夜火残卷一并封在北院旧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