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亮一惊:“娘子如何知道?”
“你脸上写着。”
陈娘子道,“想装老成,但还不会藏眼神。”
殷亮耳根微红。
陈娘子继续道:“别急着学杜衡。少年人好处不是稳,是眼睛还亮。让他盯鞋、听口音、记旧吏,比闷在案前磨成一张中书案强。”
殷亮低头。
可心口却微微发热。
陈娘子又转向梁睿:“你便是梁崇义的儿子?”
梁睿立刻起身行礼:“梁睿见过陈娘子。”
“坐。”
陈娘子道,“听说你和山南西道那个严稚说上话了?”
梁睿点头:“说了几句。”
“他怕你?”
梁睿想了想:“不怕我,怕话本身。”
陈娘子看他的眼神变了一点:“这句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
梁睿低声道,“他每句话出口前,都像要先看看那句话会不会害他。”
陈娘子沉默片刻。
“长安很会教小孩。”
她重新看向沈韫:“这两个能用,但还嫩。你若事事亲自抓,他们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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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没有反驳。
陈娘子道:“所以我今日还让人去张家别院和听雨楼递了话。若韦二娘子和裴世子还把自己当旧日同窗,就来听一耳朵。若不来,我便知道这三家只是传闻里热闹,实际上不成气候。”
沈韫按了按眉心:“娘子这是替我安排?”
“不是替你安排。”
陈娘子道,“是替河西看清楚。河西要不要陪你们问礼部,要往哪里站,不能只听你一人说。”
她说得坦然,沈韫反倒无话可说。
最先到的是韦二。
她一进门,看见陈娘子坐在客位上,沈韫靠着软枕,案上摊着漕路旧账,便挑了挑眉。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局。”
陈娘子笑道:“韦二娘子,听说你这几日把西川进奏院吓得闭门?”
韦二坐下,把剑往案边一搁:“进奏院的属吏想替我拆家书。我没把门劈了,已经算客气。”
沈韫道:“别把剑放账上。”
韦二看她:“你还真开始惜账了。”
“这账比你的剑值钱。”
韦二冷哼一声,把剑挪开。
裴蘅来得最晚。
他进门时,手里还拎着半壶酒。看见陈娘子,倒比平日端正了些,先叉手行礼。
“陈娘子。”
陈娘子上下看他:“你就是江南道裴蘅?”
裴蘅笑:“正是在下。”
“听说你欠债很多。”
裴蘅笑容一顿。
韦二嗤了一声。
陈娘子道:“别紧张。债主也是一种亲故。礼部若真要录你往来亲故,你的债主能把文书抬断。”
裴蘅重新笑起来:“陈姐姐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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