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没多久,她又盛了锅咖喱鱼,让小河送去隔壁阿凤姐家。
阿凤姐刚嫁人,家里有缝纫机,平时也接些外面的活,算旧堡里少有手头宽裕的人家,人也热心。
“她男人在码头做工,日子也不容易,你去了帮着干点活。”
阿妈后来甚至去了陈阿婆那里。
她以前最烦那个老太太,总说对方嘴坏,见谁都要挑刺。
可那阵子,阿妈居然亲手蒸了一盒椰糖糕,让王小河送过去。
“又来?我牙都快掉光了,还吃什么椰糖糕!”
陈阿婆嫌弃地接过东西。
阿妈却只是笑。
“那就让小河替您吃。”
她把糕点放过去,又低头替陈阿婆把掉下来的毛毯掖好,然后拍了拍王小河后背。
“这孩子以后力气肯定大,到时候家里煤气罐抬不动,喊他一声就行。”
陈阿婆嗤了一声:“谁稀罕。”
临走前,陈阿婆说:“喂!你这病到底看没看,是不是肺坏了啊?”
“哪有那么严重。”
阿妈笑着捂嘴。
阿妈越来越瘦,夜里咳嗽起来没完没了。
她蹲在门口,低头往桶里吐血,听见脚步声就赶紧团起来塞进身后。
小河有次半夜躲在被子里哭,结果被她听见了。
阿妈喘着气爬起来,一巴掌抽在他后脑。
“哭什么!懦弱!”
后来她稍微好一点。晚上又会把小河搂进怀里,慢慢拍他的背。
那时候王小河已经长高了,肩背都开始抽条,蜷在她怀里甚至有些局促,腿不得不微微缩着。
早就不是会被童谣哄睡的小孩了。
她好像完全意识不到,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月亮弯,挂南窗……”
“小船摇,过莲塘……”
“阿仔睡,风莫响……”
“明朝天亮,有糖尝……”
窗外海风很大。她的声音很轻,很慢。
王小河睁着眼,一直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