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金牙陈一边骂,一边挤开人群:“妈的,穷鬼就是麻烦。”
小河疼得在泥里翻滚,可他还是咬牙趴在地上,一点点伸手去摸。
终于。他摸到那个湿透的纸包。
里面的药已经被泥泡烂了。
他顶着满脸血水和焦肉味,跌跌撞撞往家的方向跑。
旧堡所有的人都吃惊地回看。
“小河?”
阿凤姐喊道,“小河!”
小河没有回头。
他冲进昏暗板房,膝盖一下磕在地上。
“阿妈!药来了!”
母亲已经瘦得几乎只剩骨头,头湿黏黏贴在脸边,嘴里全是滚烫浑浊的气。
她听见了声音,空掉的眼睛慢慢转过来。
“…小河……”
“吃药就好了。”
小河虚弱地说,“阿妈,有药了,真的有药了。”
他疼得浑身抖,但还是抱着母亲,用力掰开母亲牙关。把那纸包里几颗颜色诡异、散着刺鼻怪味的药丸子,拼命往母亲嘴里塞。
“吞下去就好了……”
“阿妈,快吞啊……”
他用破碗里的一点浑浊脏水,胡乱地灌下去。然后,紧紧盯着母亲的脸,眼睛一眨不眨,等待奇迹。
母亲的身体在他怀里,温度一点点消失。她突然就开始剧烈咳嗽,喉咙里呛出点黑的血。
他慌忙去擦。
“……阿妈?”
越擦越多。
原来那药,不过是掺了劣质香料的灰粉。
母亲枯瘦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空洞的眼珠,固执地朝着门外,朝着某个再也看不见的远方。
“小河……回家……回家啊……”
她突然笑了起来,眼神竟难得清明一瞬。
“爸爸,妈妈,你们终于肯来接我了……”
那只手一点点松开。
她死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丢了一只从家乡带来的耳钉。
也不知道儿子头顶,已经被硫酸烫出一块永远长不出头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