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从会议室碎碎念到病房,等黎恪耳畔终于安静,就听对方叠衣服叠出了一股顶真的牛劲,边边角角都在叫嚣:“一个月诶,那我呢?那我呢?那我呢???”
按照张兰心的安排,治疗地点并不在之前那幢用于普通接待与办公的写字楼,而要去往郊外的高新区某幢独立实验楼。团队至今所有研究成果,最终都汇集在那座实验楼中的设备与大型终端服务器上。
黎恪十分庆幸次日恒森有一个绝对不能缺席的会议,不然他真的很难想象祝闻昭送自己去的这一路上到底得多不舍。
同样,他也无法想象自己会有多不舍。
即便病情蚕食着健康,让他总是感到疲累又疼痛。
可锡峦的那场差点夺走他性命的大火却更像一次重生洗礼,将前半生种种执念焚烧殆尽。
杀掉洪增后,心中堆积了太久的东西被连根拔除,和身体的沉重相悖的是灵魂深处久违的轻松,所有筹谋,所有算计都可以痛快抛到一边。
一开始这种轻松让他无所适从,隐隐担心失去了执念的自己会空荡荡迷失在余生的十字路口。但奇异的,他意外于心里并不空落,反而愈加充盈,不,甚至充盈得过了头。
那是一团由祝闻昭构筑的美妙情绪。
而现在他终于有心情,有时间,也有勇气好好看一看祝闻昭到底占据了多少位置——但很快,他现心灵的眼睛似乎随着肉体的眼睛一起退化了,他根本看不清。
因为感情无法被丈量,丈量即是在意,在意让它膨胀,周而复始,他对这世上最熟悉的旧人,产生了新奇的悸动。
送黎恪去往实验楼的是邱楠和池卿,两人年纪相仿又多年没见,一路上叽叽喳喳聊个不停。黎恪听他们说年轻人关心的事也多少被分散了些注意力。
“黎先生,嘿嘿。”
池卿不好意思搓手,“我们是不是有点吵?”
黎恪摇摇头,“没事,蛮有趣的。”
邱楠在前面开车,他这几年独自在外求学,整个人放开了不少,打趣道:“我们黎先生才不会这么小气,再说了,那位不是一直在拜托我们多陪黎先生解解闷么?”
一听邱楠提祝闻昭,池卿就很乐呵,双手合十凑到黎恪近前,“黎先生,等您身体好了能不能尽快和我们老板结婚啊?”
饶是黎恪再沉得住气也差点没咳出声,他单指把小姑娘推远,“这也是祝闻昭吩咐你问的?”
池卿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是不是,一点私心,哈哈,一点私心。”
说着又小狗似的凑了上来,“其实吧,今年是我希望二位赶紧结婚的第四年。”
“结婚啊……”
黎恪望向车窗外,若有所思。
池卿不无激动,“是呀,考虑考虑嘛。”
“怎么办呢?”
黎恪再次把池卿推远,面露难色,“我是不婚主义。”
池卿:天塌了。
黎恪:逗小孩真好玩。
邱楠:我是专业的,我不能笑。
汽车驶入实验楼停车场。
邱楠替黎恪拿行李,手还没抓稳,就被池卿夺走了其中一箱。
按原计划池卿本不该跟随一起入内,邱楠刚要提醒,池卿先制人,“我又没以恒森员工的身份在张教授面前出现过,问就说是黎先生的表妹不就行了。”
她边说着边乖巧喊了黎恪一声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