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家的花园有点意思,修得像个迷宫,费煜倒是无所谓这点,费家人喜好围猎,他从小就随父母在山野深林中猎进杀出,方向感几乎刻进骨子里。
左转再右转,没一会儿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条香樟小径赫然显露在眼前。
小径比夜幕更加幽暗,交织树冠将近处莹莹灯光尽数阻隔在外,普通人见了只会原路折返,但这对费煜来说完全算不上问题,密林完全长在了他的舒适区,与其回宴会厅做那些没有意义的社交,他更愿意探一探这茂密的香樟林。唯一的问题是,这条路前方似乎已经到了祝家的私密领域,贸然进入或有不妥。
犹豫间,他耳畔突然听得身后迷宫似的绿叶墙中传来压着音量的呼喊。
“黎恪?黎恪,你在这里吗?”
“啧。”
费煜嫌恶地轻嗤,怎么哪哪儿都躲不开祝家那小子。
他不再犹豫,信步踏入前方那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青石板路。
夜色晚风,习习得宜,柔亮月色透过树杈婉转勾勒脚下情形,一切都很和谐,就连空气也是甜的,就似在幽暗处为他烂漫绽放了一整片铃兰。
这香味实在好闻到过分,好闻到他回过神时已经走偏了好一段距离,原本脚下的那条青石板路被远远甩在后面。
而在他前方,一间似乎是用来收纳园艺杂物的小屋就那么伫立在香气弥漫的夜色里。
第26章动物凶猛
小屋门是反锁的,这也是意料之内的事。
但费煜脚下挪不动步子,情不自禁将耳朵贴上门板,里面很安静,于情于理都不像有人。
可不知怎么的,他突然间想起第一次围捕野兔的场景。
那用于藏匿的幽深树洞,安静到不可思议,用强光手电照进去,便点亮一双极致戒备的眼睛。
无害的,柔软的,去除不必要的那些血肉后可以被树脂填充得很完美,最终成为在木屋大厅占据一席之地的漂亮陈列。
分化后从来死气沉沉的a1pha腺体蠢蠢欲动,他像绕行那棵巨树那般紧贴小屋游走,心里想的是慌乱的猎物大部分时间都不够走运,躲藏之地处处皆是破绽。
有了。
费煜人生头一次庆幸自己足够瘦小,足以轻松穿过那个不断溢出美妙香气的小窗。
他兴奋极了,从冷静的猎手变回了被香气冲昏头脑的少年,翻身落地的刹那,什么观察力,什么防备心通通舍去。
不管不顾朝那堆杂物后冲去,他要捕获走投无路的兔子,攥住耳朵高高拎起,在黑暗中用嗅觉替代视觉欣赏今夜的成果。
一切都手到擒来。
工具堆后传来突兀骚动,杂物哐哐铛铛散了一地。
费煜毫不犹豫就往声响的地方追去,情绪高涨到极点,月光从小窗照射进来,即便光线微弱,却已经足够他在这囹圄之地窥得对方藏身的线索。
兴奋地掀开最后一块能用于遮挡的雨布,底下竟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这是死角啊。
鼻翼翕动,伴随着香甜一同靠近的是危机感,他猛地抬头,近处高高垒起的草垛上毫无预兆跃下一道轻盈身影,只是费煜还来不及惊叹那身姿灵动,肩膀便挨了一脚,虽然不重,却应着突状况惊得他脚底打滑,栽进粗糙雨布,一时间整片浮灰散起又盖下,猎手变回了灰头土脸的瘦弱少年。
“你怎么敢……”
不可一世的费家子弟将这一脚定义为奇耻大辱,迅爬起就要反击,一转身却又愣在原地。
对方显然状态很差,半隐在阴影,胸膛起伏不定,压抑的呼吸带着浓重鼻音,半缕月光扫过他面庞,一双浅色眸子躲在被汗水浸透的刘海下,说防备许是轻了,硬要形容,那是困兽被逼到墙角时迸出的本能杀意。
费煜不自觉吞了口唾沫,他以为的猎物根本不是一只柔软的野兔。
金属摩擦声在他看不清的黑暗中响起,随着对方举起的手渐渐显露实体,那是一柄尖锐劈刀,寒光闪闪,简直下一秒就要朝面门劈来。
费煜步步后退,避无可避,来时的小窗愈遥远,他额头冷汗如瀑,看着那高举的凶器吓得几近瘫软。
怎么办,怎么办……
目光混乱飞转,对了,门,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