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闻昭蓦地冷静下来,转身匆匆出了大门。
上了车,祝闻昭刚准备闭目小憩一会儿便接到了池禄电话。
“方便吗?我查到不少东西。”
池禄声音有些糊,似乎开了免提。
祝闻昭心下一动,立马坐正了些,“方便。”
“我一件件说,先说那个方继旬。”
随着哗啦翻页声,池禄飞快道,“上周在九区边境警司接到过一起报案,上报了方继旬的失踪,报案人是他的未婚妻芮白薇。”
“两人背景都很普通,哦,说起来芮白薇登记的住址离教堂很近,兴许原本就和黎先生认识。卷宗上只能看出是一起普通失踪案,唯一不太寻常的是……”
池禄说到这里,语气有些迟疑,“芮白薇说曾在方继旬包袋中找到过一些糖霜。”
“糖霜?那是什么?”
虽然这两个字听起来像某种甜品,但祝闻昭并不认为镶嵌在这种语境里的会是什么好东西。
池禄意外于祝闻昭居然不知道糖霜,顿了顿又咂摸过来,以黎恪从前十年如一日对这人的管束,别说是糖霜,就连酒精成瘾的风险都无限趋近于零。
但即便能理解其中的因果他还是觉得匪夷所思,毕竟在他的认知里祝家与糖霜从来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早在八年前——彼时池父还活跃在司法一线,而天赋异禀的池禄对于父亲那台有精密保护系统的工作电脑十分有征服欲。
几番尝试后便出入如无人之境,而那些机密文件中刚好包含了糖霜以六角糖外形流通于世的阶段记录。
可以说,在认识祝闻昭之前,池禄已通过霜糖的调查记录先一步知晓了祝恒森。
在记录中,祝恒森出具了完整证据证明甘四通过哄骗与欺瞒向祝家租赁了停战区制糖厂的全权使用权。官方采信了这些证据也未对祝家加以深究,但以池父在旁备注的内容来看,没有深究的原因更多是出于甘四及其引领过山火组织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即便想查也无从下手。
出于朴素善意,池禄实则不太想告诉祝闻昭那些有关于祝恒森的晦暗旧事,但就算他不说,祝闻昭也会查,那还不如由自己给出一份可信资料。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给你邮箱了份资料,看完后记得删除。”
“好。”
“嗯,我继续说。”
池禄指尖点开桌面上一张抬头为凝心公益基金的特等助学金申请表,“其实送黎先生回去的那个男人我俩都见过。”
祝闻昭挑眉,那天清晨他在极近的距离清晰看见了驾驶座男人的模样,但并不觉得眼熟。
“三年前在你大伯寿宴上那个泼了你大伯一身水后被赶走的服务生。”
池禄放大申请表上那张笑得有些痞气的免冠照,“卓奕帆。”
记忆伴随着名字从祝闻昭脑海深处苏醒。
当年在寿宴上确实有这么个人,无论是身份还是行为都很蹊跷,可彼时自己一颗心全扑在黎恪身上,即便觉得哪里不对也没想过深究。
池禄在那头继续道:“给我点时间,关于这个卓奕帆应该还能挖出点东西。”
挂了电话,手机桌面弹出邮件提醒,是池禄来的关于糖霜的资料。
祝闻昭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有一种跃跃然的兴奋,黎恪从不做多余的事,而这份资料中兴许就包含了勘迫迷障的钥匙。
点进资料,页面依次下拉,初始的兴奋逐渐冷却,心跳却异常杂乱,陌生的混乱世界在字里行间矗立成森森鬼城。
随着诸如“祝家”
、“制糖厂”
、“六角糖”
之这些字眼出现在屏幕上,他眉间愈紧锁,明明每个字都认识,拼在一起却瓢泼成了不可名状的汹涌未知。
直到看到父亲祝恒森的名字,他不得不暂时放下手机强迫自己深呼吸。
他对那些事一无所知。
他居然对所有事一无所知。
父亲那总是挺拔的背影在黑白文稿的滚压下逐渐变得扭曲。
如果是五年前,他甚至会反过来质疑这份文件的可性度。
但如今他早已知晓祝家底子并不干净,三年前随黎恪去往七区时,他被告知祝家一直有参与合海集团的走私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