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声音透着沐浴后清冽的慵懒,气息贴在耳骨,冷冰冰的指令被镀上一层柔光,在他脑内碰撞成奇异呢喃。
他当时慌得要命,背上全是汗,满脑子都是该死的这距离太近了,要怎么临阵脱逃。
可该死的,那是他长大后和黎恪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他本该再珍惜一点,再珍惜一点,再珍惜一点……
“其实我以前拿枪,比你还慌。”
祝闻昭仿若自言自语,声线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教我的人嫌弃了我整整一晚上。”
这话说得不合时宜,可意外温柔的声线却给了连铎安慰,肩膀几不可察放松了些。
“上膛了没?”
“不、不知道。”
祝闻昭带着连铎左手咔嚓一声拉下滑套又推回。
“现在上了。”
隔着连铎,他直直望向已经本能开始倒退的马仔,“别害怕,拿着枪的时候,永远不要害怕。”
“我……”
饶是做了一大堆心理建设,也很清楚无路可退,但要将子弹射进一个活人的心口,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言,终究太难。
祝闻昭微微叹气,他自己尚且没能果敢地对准过谁的要害,此刻却托着一个孩子的手付诸杀意。
可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是今天。
“那就闭上眼。”
他沉声指引,越过时空采摘黎恪当年话语,“什么都别想,开枪,然后活下去。”
“我们都要活下去。”
他咬牙抬起重伤的右手捂住连铎双眼,“我得活着去见他。”
掌心下湿润一片,不知是少年的汗水还是自己的血水。
砰——
后坐力震得连铎踉跄着跌坐地面。
那子弹不偏不倚打在马仔胸口,砍刀随着一声粗砺闷哼脱手飞进草丛,小山一般的身子轰然倒地,抽搐不过几下,再也不动了。
连铎只瞥了那尸一眼就止不住干呕,双手勉强捧着枪支,努力不让它从掌心滑落。
祝闻昭取过枪别回连铎后腰,“他们肯定听见了枪声,我们得——”
怕什么来什么。
杂沓的脚步倏尔炸开,黑压压人影从四面围拢上来,不待走近,七八条枪口已然齐齐压向矮墙下的两人。
“怎么办?”
连铎带着哭腔问。
祝闻昭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