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问道:“你知道这张报纸上的照片,和小夏的那张肖像画之间隔了多少年吗?”
卫珩虚心求教,“多少年?”
曾亦祥缓缓地抬手,伸展开五根手指摆在他眼前,声音微沉,“已经有五年出头了。五年时间足够一个人彻头彻尾地改变。”
卫珩嘟囔,“五年,不算久……”
曾亦祥听到了立马皱眉,不满地反驳,“你是不是忘了警署活生生的例子了,陆警官的转变——”
话还没讲完,就被一跃而起的卫珩捂住了嘴。
卫珩一手挡着曾亦祥的喇叭,一手没忍住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难怪你这么多年想升职总是失败,都是这张嘴惹的祸吧?”
升职这事一直以来都是曾亦祥心里的痛,要不然之前也不会总跟顾应州作对。
好端端的被卫珩戳了痛处,他第一反应就是生气。横眉冷……刚对了一半,他余光瞥见了表情都有些低落的重案一组警员。
顿时,愧疚从心底升起。
卫珩没说错,他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打开卫珩的手,他赶紧向顾应州道歉,“顾sir,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恶意。”
他属实紧张,好在顾应州没往心里去。准确来说,是不愿意把心神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上。陆听安确实当过混世魔王,但那又怎么样呢?现在的他,早就靠自己的能力改变了所有人的看法,这一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是见证。
把文件一整份得拿到自己面前,顾应州催促,“曾sir,你继续说。”
曾亦祥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这才回到正题。
“这女人名叫任清秀,五年前她二十岁出头,是一起强奸案的受害人。”
犯罪嫌疑人突然变成旧案中的受害人,这令周围几人都颇为惊讶。
而顾应州,已经一目十行地阅读起了五年前的新闻报道。
任清秀,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港城人。她的童年时期是在大陆较为贫困的山区长大的,父母经人介绍到港城打工,实在没人带孩子才把她一同带到了港城。
初到港城,任清秀的父母生活得非常艰辛,原本给他们介绍的好工作被人“捷足先登”
以至于他们只能去干打杂的活,工作量多了不说工资还少了一大半,一家三口只能住老鼠泛滥、管子都旧到漏水的地下室。文化差异、语言不通、挣钱难生活开支高,所有的重担压在身上导致这对夫妻性情不稳,动不动就打骂任清秀出气。他们以为,要不是为了让女儿有个光明的未来,他们也不至于背井离乡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过更加不堪的日子。
任清秀上不起学,父母上班的大多数时候她都在狭小的地下室呆,在当时的贫民窟里,只有一个年长她几岁的姑娘能偶尔跟她说过话。那个姑娘读过几年书,教会了任清秀很多她父母都没教过的生活常识,以及一些知识。在那个阶段,她是非常可怜、孤独又期盼着能快快长大的。
贫穷,一眼望不到头的悲惨日子在任清秀十三岁那年迎来了转机——母亲又一次怀孕了。
以当年任家的生活条件,这个孩子是万万不能要的,生出来会不会被饿死都不一定。任母痛苦万分,却又不得不断舍离……就是在这个时候,任父所在的厂子里有人工伤死了,他运气很好地顶上了亡者的位置,工资小幅度上涨,而任母从大陆带来的厨艺也得到了小范围的认可。任母的小摊子支了起来,专门给一些干体力活的劳工做快餐。
做快餐挣的钱不算太多,毕竟面对的客户群体就是一群贫民。但是对任清秀的父母来说,这已经是生活向前跨一大步了,让他们的生活有了盼头不说,连燃眉之急都得以解决。任母可以留下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了。
不仅如此,任家父母还把未出生的孩子当成家里的福星。他们的这个想法有理有据:来到港城这么多年他们都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般过活,怎么突然就有了转变呢?还不是因为小福星带着幸运来到他妈妈的肚子里。
相比之下,那年不得已才带来港城、跟着他们吃了很多苦但是从来不说的大女儿,好像就没什么福气了。
任清秀的不幸还在继续——
家里添了个弟弟,父母宠爱得不得了,所有没有给过她的关爱全都给了弟弟,而她因为母亲要奶孩子忙不过来,就承担了快餐摊子的绝大多数活。挣到的钱她是花不了多少的,弟弟要用、父母要用,等轮到她,能吃饱就已经很不错了。后来任清秀更大了,家里多年攒下的钱足够租住一间两室一厅的小房子,父母一间、小福星一间,留下堆满东西、躺下以后连身体都舒展不开的客厅给任清秀暂时落脚。
在这个时候,任清秀其实已经不太管家里的“生意”
了。不是她不想,是任家人担心她年纪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以后会偷偷藏钱,那些钱说什么都不能是用在她身上的,女儿要嫁出去,她要是私藏,岂不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没多久,任家老俩口就开始向周围人打听正在物色妻子的男人,不管年龄和品性怎么样,只要愿意花点钱都是可以的。反正趁着现在还能再挑挑,再拖几年的话可就没有商量价钱的余地了。
任清秀不愿嫁中年丧妻、孩子都跟她差不多大的老男人,于是从家里跑了出来。
她运气不错,跟幼时住隔壁的姐姐一直保持着联系,姐姐给她介绍了包吃包住的工作,两人成了工友。
……
听曾亦祥说完前半段,边上几人的表情就已经变了又变。港城从来不缺可怜人,不缺是一回事,他们亲耳听到一个大陆女孩多年的可怜遭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脑中已经很自动地想象出了一个自卑、怯懦,羡慕地看着父母疼爱弟弟的瘦弱女孩的形象。
然而这不是最令人痛心的,让人觉得胸口闷的是,女孩明明有对抗命运的勇气,她都已经从那个窒息的家里跑出来了,却成为了别的案子的受害人。
胡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顾应州身边,他嫌曾亦祥讲得太全面,着急地想看任清秀案子的深层。
看到文件上强奸犯的照片和狱照时,他惊讶出声,“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