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掷地有声的,是墙上挂钟的走针声,似乎还有头上的茶水,冷却以后砸落在大理石上的声响。
没由来的心肝一颤,郑思杰突然后悔在段慕柏面前多嘴多舌了。
“老大,我是太担心才说这些话。”
他又磕了一记响头,讨饶道:“我没有丝毫冒犯之意,只是跟老大久了,我希望你能安稳……”
在郑思杰的苦口婆心中,段慕柏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睁开眼,慢悠悠地站起身,随后懒懒地,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这期间,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连一个眼神都没往地上跪着的那人身上落。
越是这样,郑思杰心中的恐惧就越浓。以他对段慕柏的了解,他的离开不是解脱,而是离地狱更近一步。
“哒、哒、哒……”
尖头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像是死神敲门。当脚步声渐行渐远之时,它突然就停止了,连带着郑思杰一颗越跳越快的心都停了一瞬。
不知道是对段慕柏太过了解,还是人在危险的时候对恐惧感知能力就是格外强,郑思杰悄悄抬起头朝着楼梯方向看去。
这一眼,看得他目眦欲裂,差点直接站起来跑。
只见段慕柏一条腿已经放在了台阶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了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朝着客厅,他跪着的位置。然而段慕柏只有手臂往后,身子根本没有转过来。
也就是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枪对准的是什么位置,郑思杰的脑袋、眼睛,亦或是心脏……
本能驱使郑思杰马上逃跑,腿都开始用劲了,理智又让他重新跪了回去。
他有预感,跪在这里,枪不一定能打中他,但要是站起来跑……下一秒枪口对准的绝对是他的后脑勺。
眼睁睁的,郑思杰看着段慕柏扣动扳机。
“噗嗤!”
“嗯……”
闷哼一声,郑思杰就被子弹的力道击得后仰倒在了地上。他第一回知道,子弹冲入身体的时候,声音原来是清脆的。
痛是次要,他更多的庆幸,天不绝他。
一手捂着肩膀上的伤口,郑思杰忍着剧痛重新跪好,声音都疼得扭曲,“老大,饶、饶命。”
段慕柏收回枪,回头看到子弹只打伤了郑思杰的肩膀时,有些意味不明地嗤笑了声。
“运气不错,滚吧。”
懒洋洋地号施令后,他就抬腿缓缓朝楼上走去。
没多久,脚步声消失在了楼梯上。
一直到头顶的房间传来若有若无的走路声,郑思杰才仿佛被人抽干了身上所有力气,啪嗒一声倒在了地上。
“来人。”
他朝着门口方向很是虚弱地喊了声。
等了几秒钟,没有人来。他只好更大声一点,“来人啊!”
这回终于有人听到了,一名戴着墨镜穿着皮衣,脖子上还纹着一头老虎的彪形大汉冲了进来。
一眼看到地上痛苦呻吟的郑思杰,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四下寻找起来。
“杰哥,老大呢?!”
郑思杰噗的一口老血就吐了出来。别误会,不是内伤,是他刚才太过紧张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见保镖还在四处寻找段慕柏,他气不打一处来,忍痛捡起一块碎瓷片朝着保镖的脸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