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脚都被禁锢在铁铐里,刚开始那会还能忍,甚至有点莫名其妙的新奇感,对这种第一次接触的事物不算彻底抵触,但是没几分钟,他就难受了。
人是存在一定的逆反心理的,自愿保持一个动作时有可能还不会觉得累,可要是被动承受,就完全是另一种感觉。坐如针毡、坐牢的感觉。
从手腕和脚踝处开始,冰冷的酥麻感四处蔓延,直到整个人都仿佛被蚂蚁啃咬,僵硬难忍。
头顶的灯光是刺眼的白,照得人的皮肤一片惨白,眼睛能看到的一切事物都成了白色。没一会,程乐宁的眼球就十分酸涩难忍,他想利用眼皮遮挡一下强光,结果刚合上不到两秒,就被警察的呵斥性叫醒。
两个多钟头,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有那么一会,程乐宁眼皮耷拉下去的时候都意志恍惚。
在审讯室这么坚持着有用吗?警方已经掌握了很多证据,在极乐世界的那些言是他没法辩驳的;黄夕语那边,他长达半年多的苦心经营已经彻底毁了,有爱的时候尚且能哄她,现在还怎么哄?从别墅出来的时候,她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眼神还历历在目,就算能从警署离开,他也回不去曾经的日子了。既然如此,他坚持着还有什么意——
“咚咚——”
短而急促的敲门声,在死寂的审讯室响起,尤其刺耳。
程乐宁的心脏随着这撞击声也用力跳动了两下。
他咯噔的就回过神来。
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脸色铁青的杨淋光率先从外面走进来,鹰似的锐利目光从程乐宁身上扫过。
程乐宁有些胆怯地缩了缩脖子,余光触及到走在后面的陆听安两人时,心绪却变化万千起来。
不能,他还不能就这样完蛋!
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是劲松一般蓬勃往上的年纪,凭什么陆听安那种坏事做尽的人能摇身一变成为警署炙手可热的神探,而他年纪轻轻的却只能在牢里度过。难道就因为陆听安有个有权有势的爹吗?
他这次确实栽了个大跟头,都怪他太相信极乐世界的幕后操控者,还真的以为自己的个人信息不会被泄露出去。虽然他现在被关在这里,但是极乐世界那些杀人、囚禁以及买卖的事情他都没有参与过,大罪落不到他头上来;再说他意图谋杀黄夕语父女这件事,事情过去那么久了,除了网上那些话,谁有证据说他做了什么?就算是有,这两人也没有死,最后落在他身上也不至于太重的罪。
老天待他不算太薄,给了他孤儿的身份后不忘给他一张好看的脸。
从小他就知道长得好看有多重要,在孤儿院的时候,他因为长相乖巧可爱,说的话会得到更多的重视,做了坏事不会受到太严重的惩罚,就连嘴上说着人人平等的院长妈妈都会给他多开几次小灶。
后来长相的好处就更明显了,小学开始他的追求者就会给他买早餐,时不时请他吃一顿好的,而他不需要付出太多,偶尔花点心思陪她们出去玩一下就可以。工作以后,他的女朋友愿意把挣来的钱都给他,他的同事愿意帮他解决掉一部分繁琐的工作,最后他也是靠着脸和能说会道的本事实现了阶级的跨越。
目前他的确栽了,只要不是在牢里待一辈子,他就还有机会。就他犯的这点事能关多久?五年七年足以,到时他还是一枝花,能拿捏住一个黄夕语就能拿捏第二个,哪怕是谈一段姐弟恋,也总归不会太差。
前提是,他必须竭尽所能装傻,把自己的罪名减到最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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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sir?”
看到杨淋光进来,胡镇眉头一跳站起身来,“这小子还犯这事了?”
警署没人不认识杨淋光,程乐宁却是不认识的,他乱飞的思绪嘎巴一下就死在脑子里了,胆战心惊地盯着杨淋光看。
这是谁?犯这事?他们说的是什么事…
走在陆听安和顾应州前面进来的这个中年男人看起来不像个善茬,重案组警察跟他打招呼的时候语气中带有尊重。关键是他长得凶神恶煞的,气势也很强,跟他多对视一眼都有被看穿的感觉。
这种强烈的不安感是在陆听安、甚至是顾应州身上感受不到的,他们毕竟年轻,即便是顾应州从业也不过五六个年头,还没有那种强烈的时间累积下来的肃杀之气。
程乐宁紧张地想要抠手指,双手还没并拢就被手铐锢住,无奈他只能用食指指甲重复着抠挖大拇指甲,肉刺翘起又被撬开都没察觉。
胡镇和小胖在这看守了两个多小时,因为有顾应州交代让他们先别问,他们便真的一句都没说,硬熬了程乐宁两个多钟。
这会儿主角登场,他们不多逗留,迅让出了位置。
走的时候还特地给杨淋光倒了杯茶。不管怎么说,杨淋光一个缉毒组的到他们重案组的审讯室来,他们都得尽一下地主之谊嘛。
杨淋光把一次性水杯放在桌角,没坐。
陆听安坐下后顾应州本想把另一个位置让给他,但见他已经非常熟练地绕到桌前,腿抵着桌沿靠着,便知道这是他更为舒服的审讯姿势,于是什么都没说。
杨淋光一条腿随意地曲着,双手环胸。他看起来放松闲适,脸上却不见半分笑意,反而眉头紧皱,双眸锐利,冷光直射向程乐宁。
“说吧,谁是你的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