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很少看到有条件开三轮车的人,在大街上表现得跟乞丐这么熟络的。
路人们不仅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江文胜,还忍不住诧异地去看老黑。
老黑每天在路边行乞,什么谎话、丢脸的事全都做过,脸面对他而言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了。
他担心江文胜会受到别人有色眼镜的影响。
然而没有,不管其他人怎么驻足,江文胜都只是远远地看着,坚定着等他一个答案。
这就很江文胜,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只有他是真心实意地跟乞丐做朋友的。
老黑的心里面又酸又暖,他高高地抬起手来挥了挥,大声喊,“明天我就不在这了!”
江文胜哦了声,“那你自己来!”
说完不等人回答,他就油门一拉,驾驶着笨重的三轮车,游鱼一般混入了人群中。
老黑看着他的背影,很是不可思议地嘿了声。
“这小子,就不能问问我明天去哪讨饭吗?这么风风火火的车,也不晓得让我坐一坐。”
嘴上嘀嘀咕咕,老乞丐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不满。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把江文胜放在碗里的纸钞和两枚硬币都放进胸口的口袋后,低下头继续昏昏欲睡。
……
飞快开过两条街,转头在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熟人后,江文胜把三轮车停在路边,然后从自己的绿色军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跟板砖差不多大的电话机。
这个电话机,是在他自愿成为顾应州的线人以后,顾应州给他的。
他认识的那群人,就没有一个能用的上这个电话联系的,也就给顾应州提供情报吗时候,电话充当了砖块以外的其他作用。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顾应州对自己的属下真的很好。知道他不识字,这位高高在上的警长甚至还找人教他。
点开跟顾应州的通讯框,江文胜迅打字——
【庆丰屠宰场(北烨海路56号),四五年前,曾生过命案。】
其他的他没有再多说,因为他知道顾应州自己会去查,恐怕查到的,比他道听途说的也会准确得多。
*
收到江文胜的消息的时候,顾应州刚好讲完他的那些事。
江文胜才十九岁,他跟老黑谈话的时候很是谦虚,说自己阅历不足,实际上他当顾应州的线人都已经有三年多了。
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在矿场出意外死了,他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积郁成疾没多久也跟着去了,只留下他跟奶奶相依为命。
他十岁以前,奶奶还能干点琐碎的活养活他,可在他十岁以后,她的身体也撑不住了。
江文胜小小的身躯便扛起了挣钱养家的职责。
十岁出头的孩子,因为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的,看着就跟还要人抱似的。所以那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地方要一个这么小的孩子打工。
江文胜几乎去过港城所有的饭店、苍蝇小馆和洗脚店。每天眼睛一睁,给奶奶准备好一天的饭后他就往外跑,不一定要找到什么长期的工作,只要有什么地方能打杂,让他挣个几块也是好的。
久而久之,还真有天南地北的不少人知道了江文胜的事。他的人脉说不上多有用,可积累起来也是不小的数量。
十六岁的时候,奶奶生病住院。
江文胜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警察会需要线人。线人嘛,要么就是有牺牲精神、能当卧底,要么就是消息特别灵通。
他觉得自己属于后者,毅然决然地跑到警署堵人。
放在现在,他可能都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因为他第一次堵人,堵到的就是顾应州。
陆听安也为两人的初遇感到惊讶,眉梢挑了挑,“十六岁,你还用童工呢。”
顾应州笑笑,不置可否。
一开始当然是没用的。
警署有自己的情报组,加上顾应州那时候也刚出大学没几年,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他根本就不觉得一个这么小的、连奶奶生病都没办法的孩子能帮到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