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安说:“你有强迫症,数字三在你这里应该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吧?所以你书柜里的书,每格只有三本,一套茶具的杯子有三只,就连你亲手种的花,三朵以上剩下的那些都会被剪掉。”
“裴宏历是你最器重的大儿子——”
他观察着叶惊秋的表情,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时候,她满眼都是不甘,与厌恶。
陆听安心中了然,却没停下,继续道:“裴宏历是你最器重的大儿子,他从小就是跟在你身边长大的,你的强迫症潜移默化地也影响到了他,所以在他家里面,也存在大多数东西都以三为数的习惯。叶老夫人,你对你的儿子可谓是了解至深,所以蟹黄膏第一层和第二层都被你吃了吧?只留下第三层的第三块,精准地将毒投在那一块蟹黄膏里面,就能确保他吃到。只是你没想到下毒的时候毒药会伤到自己的手,更加没想到居然有另外一行人想要杀裴宏历,下手比你更狠更果断。你应该有些后悔吧?明明可以坐享其成,却要亲自动手,最后落得个连证据都消灭不了的境地。”
叶惊秋紧咬牙关。
陆听安说的一环扣一环,就算她想辩解,也得找出个理由才是。
不知道怎么回事,先前特别害怕的事情,被公之于众后,带给她更多的,反而是松快。
叶惊秋紧绷着的神经松了些,她摘掉墨镜和口罩,往地上一丢,身子重重往后一靠。
“阿sir,随便你们说什么吧,反正我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看看苏秉初,眼中是看不分明的情绪。
陆听安眉梢轻挑,“你是指精神衰弱引起的肌肉痉挛、心脏悸痛的症状吗?”
“精神衰弱?”
叶惊秋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什么精神衰弱,我的这些症状,不是因为氰化物吗?”
苏秉初哼笑了声,解释道:“你使用钴胺素的浓度和时机都比较合适,就算身体里还存在一部分的毒素,也足够身体自我疗愈。”
陆听安接上,“你的这些问题,都是心理承受不住导致的,第一次杀人嘛,杀的还是自己养了三十年的儿子,没法调整过来也正常。加上好多天没有睡好,想东想西的,更容易出问题。”
叶惊秋:“……”
她瞪着眼,是彻底失去了力气。
第226章
叶惊秋对裴宏历的感情,直到亲手将毒下进他的食物里,都还是复杂的。她不是什么钢铁心肠的人,就算裴宏历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好歹也养过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只因为血缘关系,母爱就一下子退散为零了呢?
这几日她夜夜不能寐,晚上睡着了都仿佛能听到裴宏历在叫她母亲。后悔吗?肯定是有过的,重新再给她一次选择的话,她可能还是会想要他死。
叶家的企业,改姓裴没有关系,以前觉得裴宏历是她的孩子,身上流着的也有她叶家的血,那么裴氏跟叶氏便是一体的,何必非要去追究那个姓氏问题呢?
结果真相是,裴宏历其实是裴方朝和杜映兰在外面生的野种,跟她叶家毫无关系。叶惊秋是为了爱能做出一些荒谬的事情来,可能港城很多人至今都不能理解她的行为,可是叫她拿叶氏给另一个女人的孩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裴宏历死的那天,叶惊秋脑子里走马观花地闪过非常多的东西。从他刚出生被她搂在怀里,到后来长大成人,带着未婚妻来她的花房,告诉她她快当奶奶了……多嘲讽,明明不是她的亲孙子,乍一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居然还是觉得高兴。
说来说去都是裴方朝和杜映兰的错,叶惊秋怎么都没想到,她对裴方朝掏心掏肺,拍拖的时候从未嫌弃过他一百二穷的家底,婚后更是在父亲面前频频为他美言。哪怕他想把叶家据为己有,她都当做他是苦日子过惯了缺少安全感,只要两人在一块,就没有什么日子是过不好的。
她那样爱他,却不知道枕边人从始至今、跟她在一起之前就有情人,甚至心计深到害死了他们的亲骨肉,拿外人的孩子来顶包!
恨!
叶惊秋从来没有这么恨过。得知真相的第一天,她恨不得自己一死了之,至少去了地底下,她能好好质问裴方朝为什么这么对她,她变成鬼也不要放过他。
转念一想,她却打住这个念头。
这个想法太蠢了,难道她死了,让杜映兰心安理得地去当裴家的老夫人吗?那她叶家的根基怎么办,她的江昭怎么办?
在这个世界上,她最对不起的就是裴江昭了。所以她狠心杀了裴宏历,为江昭铺路,她绝对不能容忍在以后,自己的亲身骨肉在杂种那边吃苦。
叶惊秋走了神,什么时候掉了眼泪下来都没意识到。
顾应州拿笔尖用力地点了几下桌面,这才把她的思绪给拉回来。
脸上湿濡,眼泪从眼眶滑下来,一会儿的时间就冰凉了。叶惊秋别过头,用指腹轻轻地拭掉泪水。
事到如今,她没再惊慌,也不像很多杀人凶手一般,被抓获以后就开始忏悔懊恼;相反她变得从容,一举一动都恢复了她叶老太太的做派。
“警官,我累了,其余的事情让我的律师跟你们谈吧。”
裴宏历不是被她一个人杀死,除了毒药,心口的那一刀和坠楼似乎更加致命。说不定就是因为被捅了刀,他才死得那么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