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秋一脸的抗拒,脚步沉重得似有千斤重。
这一路上,她跟李崇阳推推搡搡的弄乱了衣服和头。本是想着闹得不用跟裴江昭见面,但当站在探视间门口的时候,她还是安静了下来。
低着头,她沉声问:“我现在看起来,像个疯婆子吧?”
李崇阳沉默着没接腔,也懒得接腔。难道他用安慰的语气说不像,就能改变她刚才对自己又踢又踹的事实了吗?他也不想直接用难听的话去伤害叶惊秋,因为从他的角度看来,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她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于她自己,可若是没有裴方朝的欺骗,没有他用狸猫换太子这一招带走了她的亲生孩子,她又何至于做出杀人的事情来。
他们当警察的确实见过很多事,看得多了心脏也强大起来,可总归还是个人,对叶惊秋所经历的事会有一丝动容。
安静下来的叶惊秋,仿佛又变成了几天前那个端庄的贵妇人。她侧头微微往后看着,神情死寂。
“阿sir,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整理一下头?”
李崇阳看了眼她碎都乱糟糟的型,又低头看看她被铐住的双手。
犹豫两秒钟,才道:“我没给人扎过头。”
叶惊秋道:“无妨,你帮我把夹子取下来——”
话还没说完,面前探视间的门就打开了。她吓了一跳,慌乱地躲到了门后。
陆听安从里面走了出来,视线在门外两人身上一转,“既然都到门口了,怎么不进去?”
李崇阳盯着叶惊秋的头,解释道:“她要整理一下头。”
陆听安反手带上房门,顿时了然。他转了下手,示意叶惊秋转过去,“我来吧。”
叶惊秋的头保养得很好,乌黑亮,量也很多。哪怕是蓬成了鸡窝,也有一种别样的凌乱的美。
陆听安取下她头上的几个夹子,以手为梳,将一些打结的头梳散后,干脆利落地一卷一夹,类似于她刚来警署时候的盘就完成了。
叶惊秋看不到自己,但觉得清爽了很多。旁边的李崇阳则是用震惊的眼神盯着陆听安看。
凑到陆听安身边时,他小声问:“你还有这手艺?”
这熟练程度,绝对不是第一次就能练会的,哪怕他是个天才。
李崇阳的脑子里不由得想象出了一个场景——陆听安笑意盈盈、温柔地帮一个女孩子梳头,梳完,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
等等,住脑!
他很快又将自己的思绪止住,陆听安以前不是喜欢男人吗?现在唯一亲近的人也就只有顾应州而已,帮女孩子梳头的情景,怎么想怎么诡异啊!
探视间里裴江昭等了已经有好一会了,陆听安没有跟李崇阳解释什么,而是打开门让叶惊秋自己进去了。
其实就算要解释,他也没法说出真正的原因。
帮女孩子扎头,是他从初中时候就学会的技能。
父亲忙于工作,小时候家里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母亲一个人操持。当时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姥爷,母亲不但要照顾家里的两个孩子,还要抽空去照看姥爷。陆听安心疼她来回跑还放心不下家里,便学着照顾刚学会走路的妹妹。
第一件事,当然就是从给她穿衣服,梳头做起了。
后来父亲因公殉职,母亲不得已要上班养家,陆听安这个当哥哥的更是要带孩子。都说长兄如父,到现在回忆起来,陆听安都觉得自己这个兄长当得还是挺称职的。
他何止会盘,他还会编各种类型的辫子。犹记得妹妹参加文艺汇演,型都是他来做的。
当然这些不能跟李崇阳说,毕竟在这个世界,他独生。
……
叶惊秋独自一个人进了探视间。探视间里面只有裴江昭在,一墙之隔的隔壁,有两名持枪的警员监视着,以免屋里的两人做出什么事来。
刚才裴江昭还吵着要见叶惊秋,当两人真的面对面坐在一起的时候,反而说不出话来。叶惊秋也是如此,她不想叫裴江昭看到自己的手,将骨灰放在膝盖上,手指不断摩挲着陶瓷冰冷的光滑面。
最终还是裴江昭先开口,声音涩得像卡住的轮,低沉沙哑,“妈,为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心里有千言万语,出口时却只有僵硬的两句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听到什么回答,不管叶惊秋说什么,对他而言都是新一轮的打击。
怎么能不痛苦呢?朝夕相处了三十年的兄长在家宴上被杀,悲痛的劲都还没有缓过去,又得知凶手是亲生母亲,还被警察抓走了……裴江昭这二十多年来受过的挫折,加起来恐怕都没有这几天的多。
叶惊秋看着面前的儿子,一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