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白色西装裤和白色尖头皮鞋,外罩过膝白大褂,脸上戴着口罩和护目镜……如果忽视他白色橡胶手套上滴落的血迹和他高举在男人头顶缓慢倾落的溶剂,他的打扮和气质真的很像科研人员。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一开口,陆听安就尝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是他几乎把牙齿咬碎的力道,让嘴里出了血,然而这点血腥气跟屋子里弥漫的浓烈的腥臭味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
新一轮的折磨仍在继续,闭着眼快要晕过去的男人,在裸露的头顶被液体浇融的瞬间剧烈挣扎起来。
他的眼睛瞪得快从眼眶突出,疯狂地跺动脚,脑袋疯狂晃动……震得铁椅子都快散架一般。
陆听安看到他大张着的嘴里什么都没有,黑血溢出。
他被拔掉了两颗牙,而在看清被拔掉的两颗牙处于什么位置时,陆听安的瞳孔也颤动起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凳子上的人,好像,是他认识的人。
白衣服男人并没有听到陆听安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享受着这场暴虐,聆听着男人痛苦的叫声。
陆听安再忍不住,冲过去想要挥开男人的手。
但是在用力挥过去的瞬间,他的手臂从男人身体里穿了过去。
白衣男人毫无所觉,手上的试剂瓶都没晃动一丝。
陆听安又去碰铁凳,依旧是扑了个空。
他阻止不了白少,也救不了江文胜。
就在他情绪难得无法稳定的时候,一团黑漆漆的雾终于看够了热闹,慢悠悠地飘到他眼前。
那团雾——也就是梦魇。
祂似乎并不满意在场的三人都是人,而祂就只是一团连实物都没有的雾,于是祂晃动着,散开又重聚,把自己整成了一团人。
接着,祂嫌自己不如陆听安高也不如他情瘦,便不断把自己捏得又细又长。
一直到祂成为快两米的瘦长鬼影,祂才满意地绕着陆听安转了一圈,炫耀自己的杰作。
陆听安双手紧紧握拳。
他想用毕生所学最狠的拳法打散这团自恋又令人恶心的雾。但他知道这并不是现在最明智的决策。
梦境是梦魇的领域,此刻就算是顾应州在场,也没法拿祂怎么样。
终于,炫耀完自己身姿的梦魇开口了。
“你是碰不到他的,当然,也碰不到你的朋友。”
祂用那难听的、没有情绪的声音,特地加重了朋友两字。
祂成功了,陆听安的心在听到“朋友”
时,往下一坠。
白少听不见,他就问梦魇,“为什么这么做?”
“没有为什么。”
梦魇生硬地耸了耸肩,看起来更像鬼了,“好人和坏人,正义和邪恶,不从来就是对立的吗?你们想当好人,想拯救天下,就应该接受当好人的惩罚。”
梦魇没有大脑。
对这种无脑,并且毁人三观的言论,陆听安连反驳都懒得,直接让祂的话从耳朵里滑过。
趁着祂还在试图给他洗脑的功夫,他思考了一下这场用刑的可能性。
从江文胜家离开的时候,已经晚上八九点钟了,天早就大黑而且阿业修车店已经关门。
江文胜虽然有继续盯着余本业的想法,顾应州也认同他的行动,但他不至于紧迫到当晚就去找余本业。他白天也是第一次见到余本业,根本还没来得及打听这人住在什么地方……
有一种可能,余本业找到白少,到江文胜家抓了他。可据江文胜自己描述,他跟余本业是初识,对方对他警惕心很强,但还没敏锐到直接识破他去修车店的目的。
江文胜连夜盯梢,余本业连夜抓人的可能性都很小。
再看铁凳旁边流了一地的血和组织液,血呈暗红色,边缘部分已经凝固了不少了。血泊的形成和凝固,也需要不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