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千真万确!”
小福子咽了一口唾沫,凑近了些,满脸的惊恐,“听说是昨夜三更天的时候,几个黑衣刺客摸进了凝香阁。苏采女连呼救都没来得及,直接被人一剑封喉了!今早宫女进去伺候洗漱的时候,血都流干了,满地都是!”
一旁的阿莲吓得捂住了嘴,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可是皇宫内院啊!什么刺客能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能摸到内廷去杀一个正值盛宠的妃嫔?”
“查出来了,是云宰相养的死士。”
小福子将打听来的消息和盘托出,“云家昨夜被禁军围了,云宰相饮鸩自尽。大概是临死前咽不下这口气,派了死士进宫来拉苏采女垫背,给云贵妃报仇。那几个刺客得手后,也当场服毒自尽了。”
齐珏听着这些话,扯过一块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手。
云崇光会反扑,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一只被逼到绝境的老虎,临死前总要咬断猎物的喉咙。只是苏沐晴大概到死都没有算到,她自诩聪明绝顶,自诩能把这封建王朝的贵族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却死在了她最看不起的野蛮暗杀之下。
她以为自己是这局棋里和帝王并肩的执棋者,却不知道,在李玄烬的眼里,她只是一枚用完就可以随意丢弃、甚至用来承接云家最后怒火的挡箭牌。
“陛下那边怎么说?”
齐珏走到桌前坐下,端起一碗热粥。
“这才是最吓人的地方!”
小福子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战栗,“苏采女前两日还盛宠优渥,陛下不仅赏赐不断,甚至连下朝后都去凝香阁看她。可是今早,王德全公公去太极殿禀报苏采女的死讯时,陛下连奏折都没有放下!”
小福子学着王德全那种惶恐的语气说道:“陛下只说了六个字:‘死了就拖出去’。没有追查,没有怒,更没有半点伤心!就好像死的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阿莲听得浑身冷,不由自主地抱紧了双臂。
这深宫里的恩宠,原来真的可以凉薄到这种地步。前一刻还把你捧在天上,后一刻你死了,他连多看一眼都嫌晦气。整个后宫的妃嫔在得知陛下的态度后,原本因为刺客而产生的恐慌,瞬间转化为了对李玄烬这个帝王深深的恐惧。
“主子,您说这苏采女也真是可怜。”
阿莲叹了口气,心有戚戚,“费尽心机爬上了龙床,好不容易扳倒了云贵妃,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的荣华富贵,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命了。在这宫里,命真是比纸还薄。”
齐珏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清冷的目光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
可怜吗?她用最傲慢的姿态在这个时代里横冲直撞,最终被这个时代的规则碾得粉碎。
“没什么可怜的。”
齐珏放下瓷勺,语气平静而客观,“她或许只是回家了。哪怕她自己并不愿意回去,这场梦醒了,她也该回到她原本该待的地方去了。”
小福子和阿莲面面相觑,听不懂主子这句带着些许玄机的话。在他们看来,人死了就是死了,化作一捧黄土,还能回哪个家?但他们也不敢多问,只当是主子在感叹生死无常。
短短几日的时间,这大周的后宫就像是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清洗。
云贵妃被打入冷宫,云家满门覆灭;陈常在疯疯癫癫地被关在寒梅苑里,日夜嚎叫;如今,连风头最盛的苏采女也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接连死了两个妃嫔,没了一个皇嗣,还疯了一个。一股极其浓重、压抑的血腥味和晦气,死死地笼罩在整个六宫的上空。宫女太监们走在夹道里都低着头,生怕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然而,在这片死气沉沉中,长信宫却传出了截然不同的旨意。
沈淑妃前几日被陈常在撞入太液池,虽然救得快,但到底受了寒,在床上躺了几天才勉强能够起身。
她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睁开眼就听到了云家倒台、苏沐晴惨死的消息。这后宫里所有能对她产生威胁的人,竟然在短短几天内全都死绝了。这巨大的狂喜甚至盖过了她身体的病痛。
如今,这六宫的权柄,完完全全、毫无争议地落在了她一个人的手里。
“这宫里最近真是太晦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