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请安
晨光微露,玉芙宫的宫门已经大开。
阿莲替齐珏整理着衣摆。因为被降为了正五品的贵人,齐珏今日穿的宫装形制也跟着变了。不再是之前那般繁复华贵的昭容服制,而是一身极其素净的鸦青色锦袍,绣着简单的水波暗纹。
“主子,今日是您解禁后头一回去长乐宫请安。”
小福子在一旁端着铜盆,神色有些担忧,“那两位娘娘这三个月斗得乌眼鸡似的,今日见您全须全尾地出来了,指不定要怎么合起伙来刁难您呢。”
“她们若是连刁难都不会了,这后宫的戏还怎么唱下去?”
齐珏神色平淡地净了手,理了理宽大的袖口,转身向外走去,“走吧,去晚了,倒真成了我不懂规矩了。”
长乐宫内,此刻已经是脂粉香风阵阵,莺声燕语不断。
云贵妃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燕窝,神色倨傲。沈淑妃坐在她左下的第一张太师椅上,端着一副无可挑剔的温婉做派,正和旁边的江婕妤说着闲话。
底下坐着的嫔妃们心思各异。柳嫔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在云贵妃和沈淑妃之间扫来扫去,耳朵竖得老高,生怕漏掉任何一句可以用来做谈资的话。
“齐贵人到”
殿外太监的一声高唱,仿佛掐断了长乐宫内所有的声音。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嫔妃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大殿门口。这三个月来,关于齐珏的流言蜚语在后宫满天飞。有人说他早就因为齐家满门抄斩而在玉芙宫里吓疯了;有人说他失了圣宠,形容枯槁,不成人样。
然而,当那个熟悉的身影跨过长乐宫高高的门槛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珏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鸦青色的衣衫衬得他身姿挺拔,白皙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愁苦与颓丧,反而因为这三个月的静养,眉宇间多了一股沉淀下来的从容。他步履平稳,不疾不徐地走入殿中,仿佛他还是那个盛宠优渥的齐昭容,而不是一个被家族连累、跌入泥潭的戴罪贵人。
在后宫森严的等级制度下,齐珏从正二品跌至正五品,这大殿里的规矩自然也要重新洗牌。
齐珏刚走到殿中央,还没来得及向主位请安。坐在末尾的几位低阶嫔妃便不得不站起身来,向他行礼。
“嫔妾……给齐贵人请安。”
最先站起来的是陈答应。她原本是云贵妃的马前卒,自从苏贵人被当场打入冷宫后,她就吓破了胆。此刻看到齐珏,她像是老鼠见了猫,脸色苍白,行礼的动作都在微微抖,生怕齐珏这个“煞星”
再把厄运带到她头上。
旁边宋答应却是个没脑子的。她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敷衍地福了福身子,嘴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还以为是谁呢,不过是个罪臣的家属。这齐家都被抄了,哥哥都要掉脑袋了,居然还有脸出来走动,也不嫌丢人……”
她自以为声音很小,却在这安静的大殿里听得清清楚楚。
齐珏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清明冷冽,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却让宋答应莫名觉得后背一凉,赶紧缩回了椅子上,不敢再多嘴。
“阿弥陀佛……”
坐在另一侧的正六品安才人手里飞快地拨弄着一串菩提子,神神叨叨地盯着齐珏,“这身上的阴气和怨气太重了。齐家那么多条人命,全跟在后头呢……阿弥陀佛,别冲撞了各位娘娘……”
齐珏直接无视了这个病娇神婆,继续向前走去。他停在殿中央,身姿笔直,准备按照规矩向高位嫔妃行礼。
他先是看向坐在右侧的江婕妤。江婕妤是正四品,刚好压他一头。
齐珏微微躬身,双手交叠:“见过江婕妤。”
江婕妤自诩清高才女,最见不得齐珏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端着茶盏,冷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吟诵道:“‘落花本是无情物,一朝风雨入泥尘’。齐贵人,这从云端跌落泥沼的滋味,可还好受?这人呐,若是没有根基,凭着几分颜色上位,终究是留不住的。”
齐珏直起身子,听着她这番酸腐的嘲讽,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婕妤好文采。只是落花虽入泥尘,却能化作春泥。倒是那些挂在枝头、腹中空空的枯叶,风一吹,便只能被扫地出门了。”
江婕妤听出他在讽刺自己虽然位分比他高,却空有其表、毫无圣宠,顿时气得脸色青:“你你简直是不知悔改!”
齐珏没理会她,转身面向坐在高处的云贵妃和沈淑妃,撩起衣摆,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
“臣,齐珏,给贵妃娘娘请安,给淑妃娘娘请安。”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云贵妃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下方的齐珏,眼底满是报复的快意和恶毒的痛恨。这三个月前,这人还敢在玉芙宫门外隔着墙嘲讽她。如今,他终于只能像条狗一样跪在自己的脚下了。
她故意没有叫起,也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用银勺搅动着碗里的燕窝,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地上跪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