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o章局势
秋风起时,吹散了京城连月来的苦夏闷热,也吹落了玉芙宫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满地枯黄。
当玉芙宫那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外,传来沉甸甸的铁链拖拽声和锁头落地的“吧嗒”
声时,正在院子里带着小福子和阿莲练字的齐珏,握着羊毫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笔尖的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染开一朵墨梅。
“主子,门……门开了!”
小福子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阿莲也放下了手里的字帖,赶紧站起身,在一旁的铜盆里洗净了手,快步走到齐珏身侧,替他理了理月白色的秋衫。这三个月下来,两人跟着齐珏读书识字,眉眼间早没了当初那种畏缩和粗笨,反倒多了一股沉稳通透的气度。
门轴出沉闷的“吱呀”
声,久违的阳光顺着敞开的大门毫无阻挡地倾泻进来。
御前大总管王德全带着几个太监站在门外,身后是撤去的禁军。
“奴才给齐贵人请安。”
王德全甩了甩拂尘,满脸堆笑地迈进门槛,“三个月期满,陛下有旨,解了玉芙宫的禁足。贵人,您可以出来了。”
齐珏放下毛笔,拿过一旁的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净指尖的墨迹。他神色平静,仿佛这三个月不过是闭门睡了一觉,丝毫不见失宠被贬的颓丧与幽怨。
“有劳王公公亲自跑一趟。”
齐珏微微颔,声音温润如初。
“贵人客气了。外头的秋风凉了,贵人身子单薄,可得多添件衣裳。”
王德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多留,带着人便回去复命了。
玉芙宫的门终于敞开了,但门外却出奇的安静。齐家倒台,齐宏秋决,前朝的余波虽然渐渐平息,但在后宫众人眼里,齐珏这个被拔了爪牙的“齐贵人”
,依然是个晦气的存在,自然无人敢来触霉头。
除了一个人。
王德全前脚刚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玉芙宫的门槛就被人毫不客气地跨了过去。
“哟,齐贵人这气色,看着比三个月前还要红润几分啊。看来这闭门思过的日子,倒是比在外头听那些长舌妇嚼舌根要养人得多。”
随着一道清亮爽利的声音,丽昭仪穿着一身秋香色的利落宫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依旧没带繁复的头面,只用一支金镶玉的簪子挽了,英姿飒爽。
齐珏看到来人,眼底浮现出一抹真实的暖意。他理了理衣摆,上前两步,双手交叠,正要以贵人的身份向昭仪行礼。
“臣参见……”
“行了行了,赶紧免了!”
丽昭仪一把托住他的手腕,硬生生将他的礼给截住了,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跟我这儿装什么规矩人?你当还是第一天认识我?这破规矩我看着就头疼。你要是真给我行了礼,我这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齐珏顺势站直了身子,也不再矫情,笑着摇了摇头:“规矩不可废,毕竟我现在只是个贵人,若是被人瞧见,又要连累娘娘被御史参一本‘不尊礼法’了。”
“他们爱参就参,我父亲在北疆刚打了个胜仗,我看谁敢在这节骨眼上触我的霉头。”
丽昭仪拉着齐珏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见他非但没有形容枯槁,反而长了些肉,眉眼间的清冷中透着股闲适,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不错,没缺胳膊少腿,也没饿瘦。看来这三个月,你在这玉芙宫里日子过得挺滋润。”
丽昭仪转头看向正在麻利地端茶倒水的小福子和阿莲,挑了挑眉,“连这两个奴才看着都顺眼多了,眼里有活,举止也有了章法。你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