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烬靠在龙椅上,手里转着那个装了菊花茶的杯子,淡淡道:“准。”
云贵妃拍了拍手。
一队身着彩衣的宫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红漆托盘,盘中放着一枚金针,以及一卷五色丝线。
云贵妃目光流转,最后定格在齐珏身上。
那一刻,她的笑容变得格外灿烂,却又格外危险。
“今年,臣妾想了个新巧宗。”
她亲自端起一个托盘,缓步走到齐珏面前,“往年都是咱们姐妹比试,也没什么新意。如今咱们宫里多了位齐昭容,虽然昭容是男子,但既然入了这后宫,也是一家人。这乞巧的彩头,昭容总该是要讨一个的。不如……请齐昭容也露一手?”
大殿之内,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小福子站在齐珏身后,急得冷汗都下来了,手足无措地绞着袖子。
齐珏坐在那儿,看着送至眼前的金针,既没有恼怒,也没有慌张。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几分世家公子特有的慵懒。
“贵妃娘娘说得是。其实也是我的错,我既然入了后宫,便应该像各位姐姐学习,所以我特地准备了金针,就等着今天晚上展示,贵妃姐姐的针就留着自己用吧。”
齐珏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宽大的绯色衣袖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如玉般的手腕。他伸出两指,夹起那枚细若牛毛的金针,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
“织女以此丝缕织就云锦天衣,后宫姐妹以此针线缝制锦绣华服,皆是巧思,令人敬佩。娘娘既然要我讨这个彩头,我自然不能扫了大家的兴。”
云贵妃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就不信你真的会这些。
然而,下一秒,齐珏并没有去拿那卷五色丝线。
他拿着金针,缓缓转身,面向大殿中央。
“只不过……”
少年声音朗朗,目光清亮,“术业有专攻。贵妃娘娘乞的是闺阁之巧,这手中的针,穿的是锦绣鸳鸯,求的是柔。而我……”
他忽然抬手,目光一凝,视线越过重重人影,锁定了几丈开外、摆在供桌上的一盆“七窍玲珑藕”
。
“……我手中的针,穿的是势,求的是准!”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齐珏的手腕骤然一抖,原本夹在指尖的那枚金针瞬间消失。
咄!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闷响,穿透了丝竹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循声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几丈开外,那盆玲珑藕的其中一节上,正插着那枚金针!不,不仅仅是插在上面,因为力道极大,那枚柔软的金针竟被灌注了极强的巧劲,如利箭离弦一般,精准无比地穿透了莲藕的一个孔洞,余势未消,最后钉在了后方的红木屏风之上!
入木三分,针尾在灯光下疯狂颤动,出“嗡嗡”
的细响。
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一直懒洋洋靠着的丽昭仪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爆出一团惊人的光彩,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好!好俊的腕力!”
这哪里是乞巧?这分明是露了一手极漂亮的暗器功夫!
齐珏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身对着面色僵硬、笑容彻底裂开的云贵妃拱了拱手,笑得一脸无辜:
“娘娘穿的是线,连的是情;我穿的是物,定的是心。虽路数不同,但这‘巧’字,应当算是讨到了吧?”
“好!”
李玄烬眼底满是惊艳,抚掌大笑:“好一个‘求的是准’!比起穿针引线,朕倒觉得这手功夫更有意思!赏!”
云贵妃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那翻涌的怒火与挫败感。
她输了一阵,但还没输完,她还有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