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面,一定比任何歌舞都精彩。
“噗。”
齐珏再次没忍住笑出了声,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做儿子的,自然要成全她这份拳拳‘孝心’。”
他并不在乎母亲到底准备了什么把戏。他只知道,既然母亲这么想往皇上跟前凑,那换成她自己亲自上阵,岂不是更能体现齐家的诚意?
“那就祝母亲……”
齐珏吹熄了蜡烛,黑暗中,少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天真与恶意:
“求仁得仁,一举得男。”
第2章宫宴
入夜,长乐宫内灯火通明。
为庆贺云贵妃生辰,宫中此番排场极大。数百盏琉璃宫灯将大殿映得亮如白昼,金丝楠木的长案上摆满了珍馐美馔,酒香混着殿内甜腻的龙涎香气,熏得人昏昏欲醉。
云贵妃一身石榴红的织金宫装,坐在下第一位,髻上的赤金步摇随着她娇笑的动作乱颤,在这满殿的衣香鬓影中显尽了张扬与跋扈。
高座之上,李玄烬支着额角,冕旒已被随手搁在一旁,露出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
他生得极好,轮廓深邃,鼻梁高挺若峰,薄唇天生带着三分凉薄的弧度。烛火在他侧脸打下一层阴翳,衬得那双狭长的凤眼愈幽深难测。分明是一副足以令世间女子神魂颠倒的好皮相,却因为周身那股子毫不收敛的戾气,让人只敢跪伏,不敢直视。
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案,听着底下咿咿呀呀的丝竹声,眼底是一片沉沉的漠然。
身侧,云贵妃剥好了一颗葡萄,借着酒意娇笑着凑近,那一身甜腻逼人的脂粉香瞬间扑面而来。
李玄烬动作一顿,微不可察地避开了她的手。
他目光只淡淡地扫过底下那些推杯换盏的朝臣。这满殿的觥筹交错,落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又嘈杂的皮影戏。
真没劲。
殿外回廊下,几个在这里当差的小宫女正低着头,借着夜色掩护,悄声议论着刚刚入席的宾客。
“哎,你们瞧见没?刚才齐国公府的马车到了。”
“怎么没瞧见?那一身寒酸气,连驾车的马都比旁人家瘦几分。”
一个小宫女撇撇嘴,压低了声音:“不过奇了怪了,往年这种大宴,齐国公夫人不都是带着那位才貌双全的大小姐吗?今日跟在夫人后头的,怎么瞧着像是那位庶出的二小姐?”
“嘘,小声点!”
年长些的宫女往四周瞄了一眼,神色鄙夷又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这还不明白?那国公府现在就是个空壳子,世子袭爵的事儿一直压着没动静。夫人这是急眼了,想把女儿送进宫来博个前程。至于为什么带二小姐……”
“嘘,慎言。”
几声窃窃私语很快便散在夜风里,无人再理会。
而此刻,齐国公府的席位上。
齐珏安静地跪坐在桌案后,并未去碰面前的珍馐。
他今日依旧穿得素净,一身月牙白的宽袖长衫,在满殿穿红着绿的权贵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少年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打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乖顺得像只不敢惊人的兔子。
可掩在宽袖之下的手指,却轻轻摩挲着袖袋中一枚冰凉的纸包。
那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黑市里淘来的“好东西”
。
本来是给那位好嫡母准备的。既然她这么喜欢给人下套,不如让她自己也尝尝当众出丑、颜面扫地的滋味。若是国公夫人在御前失仪,想必这袭爵的美梦,也就该彻底醒了。
齐珏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点笑意极浅,转瞬即逝,藏着几分狡黠的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