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没有星光的苍穹像是一口倒扣的巨大黑锅,将整座皇城沉甸甸地压在底下。
太极殿的东暖阁内,气氛肃杀得令人窒息。虽然通过宫女的口供,齐珏已经在心里给楚常在定了罪,但他身为御史大夫,向来行事严谨。尤其是在面对这种极其阴损、且牵扯到前朝秘药的谋杀案时,单凭口供是无法将这案子办成铁案的,他需要实打实的物证。
“去把老神医请过来。”
齐珏在书案后坐定,对王德全吩咐道。
片刻后,老神医提着药箱快步走了进来。齐珏让人将从栖月宫搜罗来的、明雅公主平日里用过的茶具,以及一个十分精致的白瓷小盅摆在了老神医面前。
“老先生,这是楚常在平日里给公主装‘百花甘露’的小盅,以及公主那日喝‘宁心茶’的茶盏。虽然已经被清洗过,但劳烦您看看,是否还能验出毒素的残留。”
老神医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他从药箱里拿出一根特制的银针,那银针与寻常试毒的银针不同,表面泛着一层幽蓝的光泽。他先是将银针探入那个白瓷小盅的底部,轻轻刮擦了几下,随后又倒了一点清水进去摇晃。
很快,那根幽蓝色的银针尖端,竟然渐渐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
老神医将银针拔出,放在烛火下仔细端详了片刻,十分笃定地说道:“娘娘明鉴,这白瓷盅内壁的细微裂缝中,确实残留着‘相思子’的底毒。此毒无色无味,极难清洗干净,常年累月地装在这盅里,毒性早已渗入了瓷器之中。”
随后,老神医又用同样的方法检验了那个喝过“宁心茶”
的茶盏,银针的颜色立刻变成了刺目的黑红。
“这茶盏中残留的,正是作为引子的‘忘忧草’。”
老神医叹了一口气,收起银针,“人证物证俱在,这下毒的手段,可谓是天衣无缝、歹毒至极。”
齐珏看着桌面上那根变色的银针,眼底的杀意犹如实质般翻涌。
物证找到了。那温柔如水的楚常在,确实就是隐藏在幕后的那条毒蛇。
可是,伴随着真相的揭开,一个更加巨大的谜团却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齐珏的心头。
“为什么?”
齐珏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陷入了深深的沉思,“陛下,这完全说不通。”
李玄烬站在他身旁,闻言微微挑眉:“什么说不通?她嫉妒明雅受宠,或者心生歹意,这后宫里的女人为了争风吃醋,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做不出来?”
“不,你不懂。”
齐珏摇了摇头,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抽丝剥茧的敏锐,“楚常在这大半年来,对明雅的关怀可谓是无微不至,甚至可以说是煞费苦心。她若是单纯为了争宠,大可以直接对明雅下剧毒,何必用‘相思子’这种需要半年潜伏期、且需要精准时机才能引爆的复杂秘药?”
齐珏站起身,在暖阁内来回踱步,大脑飞地运转着:“最重要的是动机。她一个出身低微、在宫里一直默默无闻的选侍,哪怕现在晋了常在,也与前朝的权力斗争毫无瓜葛。明雅只是个注定要嫁给宗室的异国公主,根本不会威胁到她在后宫的地位。她为什么要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去杀一个对她毫无妨碍的小姑娘?”
李玄烬看着齐珏那副眉头深锁的模样,深知自己这位爱妃的脾气,若是不把这背后的弯弯绕绕查个水落石出,他是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
“既然想不通,那便查。”
李玄烬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帝王绝对的霸道,“朕这就下旨,让暗网把她祖宗十八代、从小到大见过的人、说过的话,全给朕翻出来。朕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在这世上一点痕迹都不留!”
“统领已经去查了。”
齐珏深吸了一口气,停下脚步,“在查清她入宫前的背景之前,我们现在还需要最后一样东西。那就是她藏匿在长门轩里的‘相思子’和‘忘忧草’的残药。只要找到了这个,这件案子便是铁证如山,任她巧舌如簧也辩驳不得。”
就在此时,暖阁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迅的衣袂破空声。
“主子,暗网统领求见。”
门外传来了暗卫低沉的禀报声。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