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总管王德全清了清嗓子,准备高喊“启程”
的时候,迭兰国的二皇子突然越过送行的人群,快步走到了御辇的前方。
今日的他没有穿戴沉重的铠甲,而是换上了一身迭兰国特有的藏青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绿松石的宽腰带,显得身形挺拔、英姿勃。
“陛下且慢。”
二皇子朗声喊道,随后将那双深邃的目光投向了刚刚掀开御辇窗帘、探出半个身子透气的齐珏身上。
齐珏今日穿得十分素雅,为了抵御清晨的风寒,外面罩着一件白狐毛领的披风,越衬得那张脸庞如同羊脂玉般温润细腻。他看着走上前来的二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依然保持着那份完美无缺的温和笑意。
“二殿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不知殿下还有何指教?”
齐珏轻声问道。
二皇子走到窗边,深深地看了齐珏一眼,然后从袖口中缓缓抽出了一支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质的羊脂玉笛。那玉笛的做工极为精巧,笛尾还系着一根鲜红的流苏,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南疆贫苦,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奇珍异宝。”
二皇子双手将玉笛递上前,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愫,“这支玉笛,是我迭兰国王室世代相传之物。我知齐公子精通音律,这玉笛留在我的手里,不过是暴殄天物。”
说到这里,二皇子突然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几分不羁与挑衅的笑容。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却恰好能让御辇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迭兰国儿女,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的辞藻。我只想告诉齐公子,若是有一天,那座金碧辉煌的京城让你觉得烦闷了,若是那高高的宫墙像个金丝笼一样困住了你……只要你吹响这支玉笛,我的快马,随时可以在沙漠的尽头接应你。迭兰国的长风,永远为你敞开。”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胆大包天,甚至带上了几分明目张胆的诱拐与示爱。
周围的大周将领们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这迭兰国的二皇子是真的不想活了吗?当着陛下和十万大军的面,公然挖大周皇帝的墙角?!
齐珏看着递到面前的玉笛,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心里暗自叫苦。这人真是个不知死活的直肠子,临走前还要给他挖这么大一个坑。
还没等齐珏开口婉拒,一只骨节分明、戴着翠玉扳指的大手突然从齐珏的身后伸了出来,毫不客气地一把将那支玉笛从二皇子的手中夺了过去。
李玄烬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御辇内。他单手将齐珏霸道地揽入怀中,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支玉笛,眼神中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与风暴。
“二殿下倒是个念旧情的人。”
李玄烬的声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渣,带着不容任何人抗拒的压迫感,“不过,殿下这番美意,怕是用错地方了。大周的京城,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囚笼,但对朕的宸妃来说,便是这世上最安稳的归宿。朕的江山万里,足够他策马扬鞭,永远也轮不到殿下来操心。”
说罢,李玄烬冷笑一声,随手将那支珍贵的玉笛扔给了站在车外的王德全:“王德全,将这支玉笛收进国库最底层的木箱里,权当是迭兰国进贡的小玩意儿吧。起驾!”
王德全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笛,只觉得这东西烫手得很,连忙扯着嗓子高喊一声:“起驾!”
随着沉闷的号角声响起,庞大的御辇在六匹骏马的牵引下缓缓启动,将那略显落寞的藏青色身影远远地抛在了官道的尘土中。
二皇子默默地看着那一对交颈相拥的璧人,无声地举起酒壶,将杯中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那酒很烈,顺着喉管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眼眶微热。但在此刻,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释然。
大周拥有这样一位深情且强大的帝王,又有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算无遗策的宸妃并肩而立,这天下盛世,注定属于他们。而他自己,能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南疆风波中全身而退,并在最绚烂的年纪结识过这样一位令人终生难忘的白衣公子,便已经是此生最大的幸事了。
御辇内部极其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中央还摆放着一个精巧的暖炉,角落里设着舒适的软榻。
车轮刚刚滚动,李玄烬便一把扯下了御辇厚重的窗帘,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紧接着,刚才在外面还威风凛凛、冷酷无情的大周暴君,瞬间像是一头护食失败的大型犬,猛地从背后抱住了齐珏的腰,将整个脑袋重重地埋进了齐珏的后颈窝里。
“他什么意思?那个野男人到底什么意思?!”
李玄烬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股子酸得能倒牙的醋味,全然没有了半点帝王的架子,反而透着一股幼稚的委屈,“还要随时接应你?迭兰国的风永远为你敞开?他做梦!朕刚才就该一刀砍了他那个不长眼的脑袋!”
齐珏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哭笑不得地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你这堂堂一国之君,怎么跟个吃不到糖的三岁小孩一样?人家不过是客套两句,你就醋成这样?”
“客套?”
李玄烬猛地抬起头,将齐珏的身子扳过来面对自己,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控诉,“谁家好人客套送定情信物?还送祖传的玉笛?他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你刚才竟然还对他笑得那么温柔!”
齐珏看着李玄烬这副无理取闹、疯狂撒娇的模样,心里不仅没有觉得厌烦,反而生出一股分外柔软的情愫。这个掌控天下的男人,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露出这样患得患失的脆弱一面。
齐珏伸出双手,捧住李玄烬那张英俊的脸庞,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眼角的微微泛红的肌肤,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我哪里对他笑得温柔了?我那是出于礼节。再说了,玉笛你不是都已经没收了吗?直接丢进国库里吃灰,我连摸都没摸到一下呢。”
齐珏微微仰起头,在他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眼中满是纵容:“你为了找我,连命都不要了,带着大军横扫南疆。我若是放着你这么好的夫君不要,那我这脑子岂不是坏掉了?”
这声“夫君”
可谓是精准地叫到了李玄烬的心坎里。他眼底的风暴瞬间平息了一大半,但他依然不依不饶地收紧了手臂,将齐珏牢牢地扣在怀里,下巴惩罚性地在齐珏的颈窝里重重地磨蹭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