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贵妃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阴冷与暴戾。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得笔直的陈常在,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重重地拍在了紫檀木的扶手上,出一声令人心惊的闷响。
“陈常在,你怀了龙胎,连脑子都怀傻了吗?”
云贵妃的声音冷得直掉冰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见着本宫,为何不跪?你的规矩,被狗吃了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陈常在诚惶诚恐地跪地求饶。
可陈常在没有。
她非但没有跪,反而猛地抬起头。她迎着云贵妃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用一种极其尖锐、几近破音的嘶哑声音,当着全宫嫔妃的面,大声喊道:
“嫔妾如今身怀大周皇长子!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凭什么要给你这个生不出孩子的毒妇下跪!”
这句话,不亚于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长乐宫的正殿内。
全场嫔妃吓得花容失色,有的甚至失手打翻了茶盏,茶水泼了一地却无人敢去擦拭。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陈常在。
齐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蠢货。
齐珏在心里冷冷地评价道。陈常在这句话一出口,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她以为这是投名状,却不知道这根本就是沈淑妃亲手为她打造的催命符。
云贵妃气得浑身抖。她猛地站起身,头上的凤钗剧烈摇晃,一张原本艳丽的脸此刻涨成了紫红色。毒妇、生不出孩子,这两个词精准地刺穿了她这辈子最无法容忍的逆鳞。
“你……你敢骂本宫!”
云贵妃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像是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不知死活的贱婢给本宫拿下!掌嘴!给我狠狠地打!撕烂她那张嘴!”
殿内侍立的四个粗使嬷嬷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她们毫不留情地反剪住陈常在的双臂,将她死死地按压在坚硬的地砖上。
陈常在尖叫着,拼命地想要转头向坐在左侧的沈淑妃求救。那是她用命换来的承诺。
可当她艰难地转过头时,她却看到沈淑妃依旧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沈淑妃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手里甚至还端着那盏茶,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连半点要开口制止的意思都没有。
没有庇护。没有求情。
陈常在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在这生死攸关的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了齐珏昨日在梅林里对她的警告。
长信宫,根本不是救命的稻草。沈淑妃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她,拿她当诱饵去激怒云贵妃。她自己亲手斩断了所有的退路,一步步走进了这个万劫不复的死局。
“啪!啪!”
响亮且狠毒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大殿内接连回荡。
嬷嬷的手掌重重地掴在陈常在的脸上。陈常在被死死按在地上,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不过两下,她的嘴角便瞬间撕裂,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溢了出来,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第41章落胎
“住手。”
沈淑妃端坐在太师椅上,眼看着陈常在的嘴角已经渗出大片的鲜血,这才将手里的六安瓜片重重地搁在小几上。茶盖与茶盏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在死寂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站起身,拿着素白的丝帕按了按眼角,脸上换上了一副痛心疾的惊惶神色,快步走到云贵妃的凤座前。
“贵妃姐姐,快让嬷嬷们停手吧!”
沈淑妃一把攥住云贵妃的衣袖,语气里满是诚惶诚恐,“陈氏这贱婢得了失心疯,满嘴胡言乱语,固然该打。可她肚子里,到底揣着陛下登基以来的第一个皇嗣啊!姐姐若是气急了,在这大殿上把她打出了个好歹,伤了龙胎,前朝那些言官还不得借题挥?姐姐千金之躯,何必跟一个疯子计较,平白惹了一身腥?”
云贵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死死抓着凤座的扶手。
她看着地上被打得满脸是血、还在出犹如野兽般嘶吼的陈常在,听着沈淑妃那看似关切的劝阻,脑子里并没有闪过什么被人算计的清醒。
相反,在极度的暴怒过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沉重的劳累感,突然犹如潮水般向她袭来。
她觉得很累。
自从进了这吃人的皇宫,她每一天都在算计,每一天都在端着贵妃的架子去争抢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的目光。她好不容易拿回了宫权,本以为可以扬眉吐气,结果却要在自己的大殿上,应付一条像得了狂犬病一样乱咬人的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