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珏手指微微收紧,捏着折子的边缘,索性提高了音量,将那奏折上的字字句句,毫无保留地念了出来:
“……齐氏乃国公府庶孽,出身低微。男子入后宫,乃阴阳颠倒之乱象。此人面生异象,生性狐媚,入宫不过数日,便搅得六宫不宁,此等做派,实乃妖孽降世。陛下若不诛此妖孽,以正视听,恐伤大周国本,引得上天震怒,降下天谴……”
念到最后几个字,齐珏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嘲弄的笑意。
“念完了?”
李玄烬问。
“回陛下,念完了。”
齐珏合上奏折,将其放回御案上。
“爱卿觉得,这刘大人骂得如何?”
李玄烬手指敲击着桌面。
“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可见刘大人的学问极好。”
齐珏语气中肯,随即话锋一转,嘴角的讥讽再也掩饰不住,“只可惜,这学问没用到正途上。”
“哦?”
齐珏重新拿起墨锭,一边继续研磨,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刘大人说臣‘以色侍君’‘生性狐媚’,那是变相夸臣容貌出众,臣认了。可他说臣‘伤大周国本’,这就太抬举臣了。”
齐珏抬起眼,目光直视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眼底闪烁着清醒而锐利的光:
“大周的国本,若是能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后宫之人伤到,那这国本未免也太脆弱了些。刘大人在朝堂上不议军国大事,不谈民生疾苦,偏偏盯着陛下的后宫大做文章。”
齐珏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点大逆不道的放肆:
“他说陛下若不诛臣,便会遭天谴。陛下乃真龙天子,天谴若是真有眼,也该先劈死那些尸位素餐、借题挥的庸臣。这折子表面上是在骂臣,字字句句却都在指责陛下昏庸无道、不辨是非。”
李玄烬的眼神变了。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这只狐狸在被人指着鼻子骂“妖孽”
时,会是怎样一副委屈求全或是恼羞成怒的模样。没成想,这狐狸非但不怒,反而精准地剖开了这本奏折背后隐藏的险恶用心,甚至顺手将那言官按在了“不臣”
的罪名上。
“好一张利嘴。”
李玄烬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怒意,反而透着股棋逢对手的畅快。
正要开口,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德全连滚带爬地进了大殿,满头大汗,连行礼的动作都有些颤。
“陛下!陛下息怒!”
王德全跪在地上,“礼部尚书赵大人带着几位御史,还有十几位老臣,此刻正跪在殿外死谏呢!”
齐珏磨墨的手停了下来。
“死谏?”
李玄烬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戾气。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德全,“他们谏什么?”
“几位大人说……说今日若见不到陛下下旨驱逐妖妃齐氏,他们便长跪不起,哪怕是撞死在这御书房的蟠龙柱上,也要死谏到底,以全名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