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能怎么过年?
陈宗渊说:“差不多有十几年了,我一直是在疗养院过年。”
戌学霖拿叉子把面饼和调料包搅拌均匀,沙比茶几高出一截,他坐着不舒服,就拿了个之前给奶粉厂家站台送的折叠小板凳,坐在那吃泡面。
热气顺着屏幕往上走,他的脸变得一会模糊,一会清晰。
“你在吃什么?”
陈宗渊察觉戌学霖在吃饭,问。
“吃泡面。”
长长的泡面吃进嘴里还很烧,戌学霖烫的腮帮子鼓鼓,一边往外吹气,含糊不清地说,“家里没吃的了,我从便利店回来忘了买便当,就剩一盒泡面赶紧冲了吃了,省得过保质期浪费。”
他孤家寡人一个,助理又不和他一起生活。
吃泡面就成了最简单最省事的晚饭。
陈宗渊看戌学霖拿着叉子,高高的个子挤在矮矮的茶几后面,又憋屈又狼吞虎咽,一盒泡面吃的跟山珍海味一样,面条吃完喝了几口汤,露出满足的笑容,好像几辈子没吃过饭,好笑又心疼。
“你今年想和我一起过年?”
戌学霖吃的差不多,陈宗渊才出声问。
“我能找你过年吗?”
戌学霖很诚恳,他把空的泡面盒子和小叉子一起丢进垃圾桶,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擤了下鼻涕,说,“正常情况下,我是打算明天回我二姨那吃年夜饭。不过我今年火了,成了大明星,二姨家亲戚又多,二姨父才出院不久,过年肯定好多人来看他,万一他们拉着我拍照什么的,好麻烦。”
陈宗渊对他的了解不多,他也从来没提过自己的身世。
就连他的父亲还有母亲没在一起,母亲单独生下他却选择去美国留学,他对父亲的身世一无所知,还是上次他在电话里哭泣流眼泪,陈宗渊才知道。
窄窄的手机把戌学霖的身形也照的窄窄的,他的膝盖折叠在胸口,两条长腿在茶几后面都快放不下。
不过习惯了在小板凳上蜷缩,这个姿势倒也舒服。
戌学霖抱着自己的腿,问陈宗渊:“你还没告诉我呢,你家都有谁?要是我去找你过年会不会给你添麻烦,给他们添麻烦?”
“我家只有我自己,没有别人。”
陈宗渊停顿,“家族亲戚不少,血亲也很多,不过我现在住的地方只有我自己。除了没有一日三餐能送饭的护士,以及专业的医疗团队按铃就到,其他和那边没有差别。”
“那你现在是住在哪?”
戌学霖脑袋往左边歪了歪,好像这样他就能看清陈宗渊的卧室环境,“你床头挂了个什么,是你的写真照片?”
“是柯罗的油画。一幅不太有名的油画,很早之前从一个收藏家那里收的真迹,他说是真迹,不过是真是假有待考证。重要的也不是真假,只是自己欣赏,就把它挂在了卧室。”
屏幕朝上移动,陈宗渊的摄像很清,像素很好,戌学霖也看到了那幅画的整体样子。
柯罗很擅长画婆娑斑驳的树影,这幅画整体用了大片的银灰色,连树乍一看都是银白的。不过纹理特别细致,整体看上去朦胧又悲怆,斑驳起伏的细致黑色,树的枝干枝桠,田野牧原,独特的风格在特定环境下能让人感到宁静,这幅画大气,而且很独特,很美观。
戌学霖脑袋朝左边歪了接近四十五度,一直盯着那幅油画,看得入神。
陈宗渊不打扰他,戌学霖看画,他看戌学霖。
半天戌学霖看的差不多,就从画上收回了眼神。当他的眼睛重新凝聚向屏幕,才现陈宗渊一直在盯着他看,不知多久。